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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漩涡

小说:

替身造反手册

作者:

半冷半热

分类:

穿越架空

天色大亮,晨雾散尽,江面上舟楫来往,龙门渡口热闹起来。

渡船靠岸,长篙点水,橹声欸乃;一筐筐货物从船上卸下,船工肩挑背扛,粗布衣裳不知不觉就已汗湿。茶棚里蒸腾起白汽,卖早食的妇人揭开笼屉,热腾腾的炊饼香飘上水面。

广源镖局的镖船仍停在原处,船上四处留下或多或少的争斗痕迹。

几名水性极好的镖师腰系带着粗绳,深吸一口气,相继潜入江中。

镖船甲板之上,架起一座巨大的木制辘轳架。四根粗木斜撑,拢成稳固的三角。中间横梁木轴之上,绕满了足有人小臂粗细的粗麻缆绳。

缆绳一端牢牢缠绕在辘轳轴上,一端垂向幽深的江底。七八名镖师分列绞盘两侧,握住横插在轴上的长柄,听候掌事号令。

过了片刻,绳索骤然绷紧。

“收!”众人齐声应喝,合力转动长柄。粗重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圈圈绞紧缆绳。

水面翻涌,江水深处浮起一团黑影。镖师们不敢怠慢,手上愈发使劲,一寸寸将那东西从水底拖了上来。

哗啦一声,巨大的铁笼破水而出。

积水沿着玄铁栏杆倾泻而下,砸得甲板一片湿滑。众人赶忙将早已备好的木桩抵住笼身,又合力转动绞盘,直到铁笼稳稳落在甲板上,这才松了口气。

铁笼中装着两个半人高的乌木匣,笼边挂着一个早已气绝身亡的水匪尸体。笼底木板破损了一角,好在大小并不足以让镖箱滑出。镖箱的一旁,零落着一只五彩山魈面具。

赵鹿走上前来,弯腰将面具捡了起来。

面具以轻木制成,原本鲜亮的漆色被水泡得斑驳。赵鹿用拇指抹过面具边缘,脱落的漆面剥落,粘在她的手指上。

赵鹿盯着被染上色彩的指腹看了片刻,又扭头望向那挂在笼边的男尸,半晌没有说话。

几名镖师忙着上前拆笼。

众人先用木条垫稳笼身,免得铁笼倾斜,将里头的东西撞坏。随后,几人以短撬棍探入底板边缘,撬松两侧的卡榫,另几人则从铁笼缝隙中伸入厚毛毡,把镖箱遮挡住。

木板被江水浸得发胀,几名镖师费了些力气,才将卡死的木条与铁杆剔开。辘轳架再次转动,将拆了底的铁笼再度吊起。

镖师们上前,迅速搬起蒙着毛毡的乌木匣走向船舱内部。

第二波镖师紧随木匣,开始验货。众人不敢有丝毫疏忽,掀开毛毡后,先用软布擦去匣面附着的泥沙,再沿着匣身逐寸检查。

乌木匣的每一个角都包着铜片,锁头以封蜡密封。镖师们仔细察看了每一处细节,又以指节轻叩匣壁,辨听其中是否有木料开裂的异响。

封蜡完好,匣身没有新添的裂痕,也不见被撬动的痕迹。

几名镖师轮番查验了数遍,才敢直起身来。

“总镖头!”一名镖师匆匆赶至赵鹿面前,抱拳道,“已查验过,两个镖匣均无破损。”

“死的那人身份确认了,是响水帮的探子”镖师再道,见赵鹿手中捧着那面具,补充道,“据汪姐说,那伙人共四个,确有一人戴着面具。”

“是吗。”赵鹿抬抬眼,若有所思,“汪昆梅醒了?把她带来。”

镖师应下,快步前去叫人。

少顷,汪昆梅神色凝重地前来。她看起来分外狼狈,面上脏污未净,额角草草缠上的布条正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渍,一根胳膊被皮带挂在脖颈上,怏怏地鞠身行了个不像样的礼。

“总镖头。”汪昆梅道。

赵鹿眸光微动,神色却依旧平静。

“你受苦了。”赵鹿拍拍汪昆梅未受伤的那边肩头,语气寻常地问候道。

汪昆梅羞愧地低下头,“属下办事不牢,给总镖头添乱了。”

“有人劫镖我早有预料。”赵鹿走到一旁,汪昆梅随之跟上,前者朝着那新鲜打捞出来的笼子扬扬下巴,“这不,也算瓮中捉鳖。”

汪昆梅的头上仿佛悬着一块挪不开的巨石,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半晌,她半跪下来,以完好的左臂支到地面,“属下请辞,退出这趟镖。”

赵鹿望着汪昆梅的头顶,一时没有说话。

两人年纪相仿,入行时间也相差无几,年轻时曾一同送过几趟镖,虽谈不上情谊深重,却也称得上熟稔。

后来,赵鹿一路往上爬,汪昆梅却几乎始终在原地踏步。

赵鹿敢接旁人不敢接的镖,敢押旁人不敢押的货,也敢在最要紧的关头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一线生机。她做事狠,心思也重,遇上机会时从不肯轻易放手。

汪昆梅却不同。她做事稳妥,守规矩,少有差错,送完一趟镖便领一趟钱,日子虽算不上富贵,却也不至于挨饿受冻。旁人劝她往上走,她总有一套不急不缓的说辞,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劝了。

二三十年过去,后者不过是个老资历的普通镖师,前者却一路坐到了总镖的位置。

她们的起点明明相差无几,甚至有过不少并肩而行的日子。可人生的路走着走着,便渐渐有了高低。有人咬着牙往上攀,宁可摔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有人走到半途,便觉得眼前的日子已足够安稳,不愿再拿后半生去赌一个未必能成的结果。

可赵鹿时常在想,如果自己接下的那些险镖交到汪昆梅手上,她未必会做得会比自己差。自己能够坐上今日的位置,除了胆识与勤勉,也少不了几分机运。

若当年某一回押镖时,她恰巧判断错了一着,或者在某个关头没有咬牙挺过去,如今坐在总镖位置上的人,会是谁呢?

——时也,命也?

世事并不总能用这几个字说清。同样,汪昆梅不曾继续往上走,也未必单单因为胆怯或懒怠。

也许她是真的安于现状,也许她早就看清了那条路上要付出的代价,不愿再将性命与余生一并押上去。赵鹿从未问过她,只是这些年来习惯了拿自己的路数衡量旁人,便理所当然地将她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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