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息心头一紧。
她本就多年未曾缩过骨,再加上倒挂在舱顶太久,气血逆流,四肢已然开始微微战栗。
缩骨时,皮肉内部的骨骼会以反常理的形式松解、错位再折叠,让原本的骨架暂时缩小,其苦楚无异于受刑。长息屏息凝神着,将缩到极致的身躯从铁条的空隙中钻去,可谁知身子刚过了一半,她的胯就卡在了木头中央。
在这个关口进退维谷,她既没有余力强行挤入,也不敢贸然恢复原状,否则非得被生生卡断腰椎不可。
长息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悬在铁栅栏中央,好像一块被筷子夹住的人肉。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若在现在掉链子,坏了好事是小,丢了小命是大,思及此,她额角不禁沁出汗珠、阵阵发痒,却连擦汗的手都腾不出来。
她银牙咬碎,努力挪动身体,试图借着呼吸的起伏调整身姿以脱离险境,而就在此时,长息敏锐地察觉到后方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鼻息,那两人显然发现了她卡住的事实。
逼仄的舱顶上,空气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在长息煎熬之际,不知是谁冷不丁伸出了一只脚,快准狠地往她屁股上一踹,竟不偏不倚地击中她的尾椎,一阵奇巧的暗劲传来,直把她卡住的身躯送到了铁条的另一侧。
危机以一种她难以预料的方式解除,长息颤抖着攀附在舱顶,缓缓恢复着骨骼原本的位置。
胸腔终于得以舒展开来,肩骨重新落回原处,被挤压的内脏也慢慢松开,长息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尝到喉头的一丝血腥气——总算是活过来了。
她一边警惕地依次甩动酸胀发麻的四肢,一边目光下移——
此处的舱室空间开阔,足有最开始那小舱的三四倍大,四周没有堆放任何杂物,只在正中央整齐码放着四只巨大的乌木匣。
乌木匣漆黑油亮,匣角包着铜皮,每只匣子上都扣着厚重的铁锁,正浸泡在特制的水槽中。水槽内的盐水散发咸气,大大小小的冰块挤压在一起,把水面塞得满满当当。
这正是海魄的镖箱!
水槽之中,水汽正贴着匣身升起,为整间舱室笼上一层薄霜。长息方才缩骨时太过紧张,这时才缓过劲来,后知后觉地感到屋内寒气逼人,不由得起了些鸡皮疙瘩。
舱室内光线太过昏暗,正当长息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木匣上那锁的形制时,舱门外忽的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汪姐!你可算来了!甲板上情况如何?”一人急切问道,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细碎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又听“吱呀”一声,厚重的舱门便被推了开来。
“甲板上的事和你有半文钱关系?”一女子先行走了进来,不屑道。
长息吊在舱顶,扭着头眯眼望去。只见来人身着鸦青色紧身水靠,腰间挂着一方红巾,正把一串钥匙收进腰间,方才那金属碰撞声便是由此而来。
另一人方才被她一噎,却不敢有半点怨言,只能点头哈腰地赔笑。
“去,”被称为汪姐的女子下巴微抬,指了指那冰盐水槽,“查查锁眼里的蜡封有没有问题。”锁眼封蜡,可以短暂封住锁孔,若有人尝试开锁,便会在蜡上留痕,算是个简单的防盗设计。
“是、是。”那镖师连忙应下,走到水槽前方,弯下腰去摸半泡在水中的锁头。
一旁的汪姐似有所感,猛然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如鹰隼般直视舱顶的阴影,竟直和长息的目光碰撞到了一处。
暴露了!长息心头骤然一跳,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酸麻的手臂还在不受控地颤抖,脑海中已飞速编织出多个全身而退的方法。
然而汪姐的视线在长息身上扫过,并没有出声示警,甚至没有露出半分惊诧之色。相反,她似乎觉得舱顶上“有人”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在看清长息此刻略显狼狈的蛰伏姿态时,汪姐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与鄙夷。
长息恍然大悟——几个水贼如何能够顺畅地潜入广源镖局层层设防的镖船、还能认路般找到放置镖物的舱室?必然是有着内应!
而这内应,除了眼前的女人,还能是谁?
方才响水帮大幅发动攻击,不过是为了那四个真正的贼与内应接头、盗取镖物争取时间罢了。真是好一出声东击西的戏码!
长息心念急转之时,汪姐的目光已然越过她,看向了舱顶另外一只壁虎。
汪姐微微一偏头,使了个眼色,顷刻之间,那水匪骤然松开四肢,飞身坠下,犹如一只捕食的黑雕,直挺挺叨住了那弯腰查看锁孔的镖师的后颈!
没等镖师发出半点声音,那水匪的小臂如铁钳般死死勒住镖师的脖颈,拇指精准地扣入其颈某处一按。镖师浑身一僵,连挣扎都来不及,双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长息见状,知道戏必须演下去。便也落叶般轻巧地翻身跃下,稳稳落在汪姐面前。
汪姐莫名其妙地瞪了长息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带这么个没用的废物来干什么”,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将舱门打开,冲着门外暗处的角落招了招手。
两道黑影迅速闪身而入,正是方才在舱顶带路的另外两个水匪。长息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一眼,试图看出是谁方才给了她那一脚。
“把这碍眼的处理掉,别弄得太脏。”汪姐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镖师,冷冷吩咐。
那两人正要动手去拖地上的镖师,长息却抢先一步跨了出去,仿佛要表现一番,压低嗓子用气音道:“我来。”
说罢,她也不顾另外两人的错愕,弯下腰一把架起镖师的胳膊,把那具沉甸甸的身体往门外拖去。新进来的两个水匪见她干活还算麻利,也没有阻拦。
长息把那镖师拖远了些,飞速掏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在那昏迷镖师的后脑扎了几处穴位放血,又紧接着在其“人中”穴上重重一掐。
镖师的眼皮微微一颤,意识缓慢回笼,却仍未苏醒。长息探了一把那镖师的鼻息,随即利落起身,重新回到了装镖物的舱室之内,又反手落下了舱门内部的锁。
舱室之内,两名水匪正拿着短撬棍,熟练地撬动冰盐水槽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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