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西区居民楼下发出一阵乱响,等他们循声往楼下望时,只看到之前被改造成旧时代小营地模样的废品回收站不知道惹了什么人,变得乱糟糟一团。
有只鸟从角落里钻出来,默默把烂摊子收好,确认无误后展翅朝远方飞去。
北区平原荒芜得令人难以置信,由稷麦散发出的甜腻在空中浮动,麦田被风吹得乱晃,沙沙作响。
平静之下藏着不安与躁动,一团黑影从麦田上空掠过,循迹找到躁动的来源。
……
曾当做庇护所的小屋里,竹续与阿尔法一大一小相视而立,前者眼底布满血丝,阿尔法很想靠近又接二连三被她呵斥回去。
“……不是以‘原始原因’死去,是让玩家以最怕的方式死去吧。”竹续吸吸鼻子,眼眶和鼻尖通红。她抬起头,视线在这间废弃农舍里乱转,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可能只是想转移注意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阿尔法没回答。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明白一件事——有些话一经竹续说出来,那就不叫“问题”了,竹续自己就找到答案了。
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到阿尔法身上。看着看着,竹续忽然笑出来:“这也算是‘考验’吗?”
“我们的造物主还真是……任性。”她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一个相对而言不太冒昧的词。
笑完,她的脸又很快沉下去,右手握成拳狠砸向心口。
皮肉之下,那颗拳头大小的东西正卖力地跳动,为竹续生前二十三提供动力活下去,也是它造就了竹续记事以来的所有痛苦与怨恨。
这颗心脏不完善也不健康,它让竹续苟延残喘,让她不得已离开正常教育体系,跟随机械家庭教师学习。
因为它,竹续离开学校,被送到国外,那里的环境更能容纳特殊教育下的孩子;因为它,竹续不能跑、跳,不能触碰动物,父母在看管她的同时控制欲日益见长,尽管不在女儿身边,也不忘给国外的房子加装监控。
从有记忆开始,除了家庭教师和房子里的其他人工智能外,竹续几乎没跟其他人有过交流,她厌倦了人工智能的说话方式,看它们不顺眼,总想办法找茬阴阳怪气,也经常把它们拆了再重组。
——哦不对,有。她还会跟头顶上的监控汇报每日的行程和安排,哪怕她所有的计划都在这栋房子里。
都在这栋——
鸟笼里。
竹续并非没想过逃离,可……
“我这副羸弱的身子根本养活不了我……无论我怎么想,无论我的计划表有多伟岸又有多自由,现实里我只能做他们豢养的金丝雀!”因为情绪过激,她踉跄着后退,红着双眼瞪着阿尔法,已然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谁。
“那里到处是监控,又到处是钱!每次我都想把监控拆下来砸个稀巴烂,跟你们大吵一架,每次!可只要我低下头,那些钱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提醒我——不!我没资格这么想,就连监控我都要替你们辩解才能好受!”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把心脏挖出来好不好?把钱都还给你们好不好——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能放我走!!!”
抬头是恨,低头是欠。
竹续夹在中间,恨也看不清,爱也看不清,唯有愧疚是最真实的存在。比天深邃,比海广阔,淹不死人却也浮不起来。
她蜷起身子,泪水糊了满脸,对这场“代价”感到无比崩溃。
“我不敢细数他们花在我身上的钱有多少,我不敢……我知道自己还不上!好不容易死了,没有监控了,我也没病了——皆大欢喜!皆大欢喜!!!结果你告诉我,我心脏上那俩窟窿最后还是会跟着我?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它?!”
“咳咳咳——”
她靠着墙剧烈咳嗽,下意识弓起背,怕影响到心脏,哪怕在这个世界它还没糟糕到前世那种地步。
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令竹续胃部翻涌。
她尝试压下去,阿尔法趁机飘到身后。
阿尔法伸手触碰竹续的后背,感受那里的频率。
“有一些地球文化在宇宙间广为流传,就连地球外的类人生物都学会了。”她轻声道,“你们说‘破财消灾’‘‘福祸同因’,它们在这里依旧是适用的。”
扭过头,竹续冷笑:“怎么适用?谢林林还不算例子?舒洁还不算例子?还是说,你的意思是要我用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衰弱到跳都跳不动的心脏去建设一个庞大联邦?”
这颗心脏,或许在竹续刚进来时是完好的。
她曾拥有一段与它和平相处的时光,但它也在竹续没摸清游戏状况时持续为义眼提供能量,像一枚电池。等竹续发现的时候,这颗电池已经消耗了相当一部分,她不知道它还能撑多久。
“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抱歉,系统没办法为玩家提供准确的解决方案,如果说出口,我会被公共系统回收。”阿尔法神色落寞,她轻轻碰了碰竹续的手指,“你不舍得死,杨千还没死。”
“你!”竹续气结,巧舌如簧的本领在此刻一无所用,因为阿尔法说的对!
杨千没死,她就不会死。
当年杨礼老师死亡一事,众说纷纭,其中不乏有学生质疑官方所谓“自杀”的说法,但都被捂嘴。来回折腾一年,此后两年里,关于杨礼教授的死因就成了饭桌上的闲言杂论,他们顶多惋惜一句“你看这么高学历也没用,活得不开心。人啊,永远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来。”
才不是!
每当听见有人这么说,竹续就非常生气。
老师她——她明明那么热爱自己的研究领域,永远以最真诚的一面示人,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用她的话来说,人生三万六千五百多个日夜,用秒计数就更短了,但凡有一刻活的得不像自己,就是对生命最大的辜负。
那是竹续寻找网课时无意间听到的,也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概念。
杨礼的发言让她平生第一次萌生出推开鸟笼的想法。
于是在父母的视野盲区,她果断放弃本科四年在理科领域的深耕,转头考去心理学专业,成为杨礼的学生。
和杨礼在一起,是竹续最肆无忌惮的时候。她几乎没和人怎么交流过,所以总会把怼人工智能的那一套下意识用在与导师和同期的相处中,但是杨礼却总能读懂她带刺的话,用更温和的方式替她解读,再等到没人的时候慢慢纠正她。
竹续以为这种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因为杨礼说只要竹续愿意,随时可以过来找自己,哪怕她不再是杨礼的学生。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孩子。有刺,却不伤人。乍一看挺唬人的,但一直在学着怎么让它变得更亲人。”这句话让竹续伏在杨礼膝盖上哭了很久,也让她记了很久。
——所以,竹续不会死。
因为杨千必须死!
“回去。”眼泪干在脸上,结成白花花的晶体,竹续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扭头对阿尔法说:“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不说就不准再开启计算机功能。”
“好。”阿尔法点头同意,飞到竹续肩上,“不使用计算机,我也可以出来做你的伙伴——你放心,不会伤害到你的心脏,我只是能说话,偶尔可以当你的百科全书,只是没办法再继续分析数据,或者预测推演。”
竹续淡淡应声:“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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