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寅被他踹醒。
她摸摸小腿,见他睁眼歪在床架边,绝对是故意的,坐起身道:
“怎么了,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柏辉不看她,低头有一搭没一搭揪自己衣裳,只道:
“今日母亲休沐,现在定起来了,你去找她罢。”
宋寅挪了挪身体欺近他,问道:
“找母亲作甚么?”
柏辉抬头,略生气道:
“你爱去不去!”
宋寅失笑,伸手将他拥进自己怀里,亲亲他额头。
“芙蓉,妇君最爱你了。”
柏辉垂头沉默着,不一会两颗泪砸在他交叠的手背,开出两朵小水花。
宋寅看见,又去吻他的眼,戏谑道:
“好芙蓉怎么掉小珍珠了?妇君此去一定好好学,必不会让你当个孤零零的小鳏夫!”
柏辉一胳膊推开宋寅,一头扎进被里,不说话只呜呜哭。
宋寅把他扶起来,各个办□□番用,哄了好一通,才慢慢止住他泪。
柏辉依在她身上,抓着她手擦干他眼泪,偏头看着她道:
“妇君,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万一……万一——我还能有个慰藉,不然、不然呜呜呜……”
他伏在她怀中哭成泪人。
宋寅一下下顺着他的脊骨道:
“万一我生的时候死了,孩子也死了,你当如何?”
柏辉抬起头,扶住她双肩一眨不眨看着她眼睛。
“那我怎么办!妇君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再说,世上那么多人都了生娃娃!我只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葡萄眼,黛青眉,嘴巴小小红红像樱桃,皮肤嫩得像荔枝……”
见宋寅沉默,他立刻追加几句:
“要是有了孩子,我以后保证不闹,我会做虎头鞋,虎头帽……虽然我是第一次做父亲,但我一定会好好对我们的孩子!我会教娃娃读书识字,弹琴画画,诗词歌赋……”
宋寅道:
“你今岁二九芳华,按理本应两年后才及冠,也太小了。有时你还像个孩子,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能照顾好别人。此事以后再说罢。”
柏辉见她没同意也没拒绝,只好推她道:
“你快去罢,母亲好不容易在家。”
……
柏烨坐在院中石凳上,两手交叉放在石桌面,脸色平淡。
“你说你习武,都会使些甚么?”
宋寅坐在她对面,不敢对视,低头道:
“找师傅学了几年形意剑,只会使剑。”
柏烨道:
“战场上少有人用剑,你说你想当将军,却连这也不知么?照我看,你现在连兵士也做不得。”
宋寅解释道:
“母亲,私以为兵器运用万变不离其宗,剑是百兵之君,为我最喜,所以学它。何况我年轻,差甚么便补甚么,母亲不必考验我。”
柏烨笑了一声,道:
“果然是年轻人。昨日有人来找我,说他不怕做鳏夫,要我好好教你。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珍宝,我希望你能好好待他。”
宋寅道:
“他是我夫君,不必母亲提醒,我也会好好爱护他。”
柏烨微微一笑,揭过此事,另开新篇。
“将帅不同于兵士,应修习更多,肩负的责任也越重,随便一个错误疏漏,哪怕再小都有可能转变战局。普通兵士除习武列阵外,只需遵规守纪,听命行事。而一个最普通平凡的将领,至少也要修习五种技能。第一,仗该不该打,何时打,怎么打,打到何种程度,如何结束。第二,知己知彼,情报何处来,对手是谁,能力脾性如何,你该怎么应对。第三,熟地形,判敌情,观天象、布阵、行军、扎营、后勤等你必须时刻了然于心。第四,选贤任能,赏罚纪律须严明,始终与大家同甘苦齐进退共安危。只有队伍和谐,才能团结士卒凝聚一心,越战越勇。第五,将军是定海针,意志坚定不可动摇,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情况越危急越要镇定……”
柏烨招来侍从,拿过册子放到石桌上推给她。
“我空闲时间不多,这是我旧时经验,你拿着看,有甚么疑惑尽可问我。只是我一家之言,也不尽然正确,希望你能有所思辨,得出自己见解。剑乃近身之兵,场上常用矛枪反之,道理有所不同。连真天向是我旧时挑的好苗子,精心为柏辉从小训练的近侍,刀枪剑戟都有所涉猎,你可先请教他们。”
宋寅低头双手恭敬拿过,只听柏烨道:
“我还有事务要处理,你回去自行学习罢。”
宋寅谢过,躬身告退。回了院子,堂屋桌上已摆好饭菜,却不见柏辉人影,于是回房寻他。
柏辉伏案正画画。
他今日并未束发,乌墨蜿蜒垂落到地毯上。
宋寅悄悄走过去,拾起他发尾,拿过木梳给他打理。
他人俊,头发也好看。
不知道他怎么捣鼓的滑溜溜黑亮亮,嗅着还有一股好闻的不同他身上的香味。
柏辉知道她来了。觉察到自己的头发被她一下下抚摸梳理,心里顿时暖暖的,异常开心,他手下的笔愈发听话,绘出的细墨线条图案愈发活灵活现,纸上游鱼挣扎着要脱离纸面。
宋寅盘好头发,小心翼翼为他带上金蝶簪冠。
柏辉坐着,她站着。从上往下,只能看见两把墨扇一座玉山。他今天穿了件雪青色小褂,衬得人淡雅平和。桌上露出一截手臂,是细腻柔润的暖白色。
一派娴静模样。
宋寅搬凳子到旁边静静看他画。
他绘的是院里的花池,浮萍莲叶,游鱼细石,倒影映出高低起伏的檐角,树木四散舒展的枝条,还有软絮状连绵的层云,空中掠过的飞鸟。
宋寅见他鞋边有好几个纸团,捡起来展开,发现画的是她。
见他安静不说话,宋寅笑道:
“怎么把我团起来丢脚下了,芙蓉还在生妇君的气?”
柏辉垂着眼,听罢眨了一下。虽说他已经没那么不开心了,但既然妇君这么问,那他肯定还是要生气的。
“对,”柏辉说,“你就知道欺负我。”
宋寅见他搁置下笔,张手抱住他,在他颈边蹭了蹭,笑道:
“妇君最爱芙蓉,怎么会欺负你?”
说罢,捉住他双唇,闭眼轻轻地吻了吻。柔软似棉云,芬芳如脂膏。
柏辉待她亲完,闷声道:
“你都要我当鳏夫了,还不算欺负我?还有,我想要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你也不答应我……”
宋寅捧住他脸,认真地观察,见他眉头蹙起,唇角下撇,一副心被伤得透透的模样,忍俊不禁,辩道:
“我还没死,怎么就成鳏夫了?你也太小看妇君了。至于孩子,你是不知道,小孩子最闹腾,到时候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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