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个镇子,停下来歇歇脚,给马喂点料。”
穆褚行勒住缰绳,指了指前方。
官道尽头,一座小镇的轮廓隐约可见,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
言不休伸长脖子张望了一眼:“这地方看着比上一个村还小,能有卖吃的不?”
“有人的地方就有吃的。”穆褚行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镇口走,“进去看看。”
凌笑也跟着下了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她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街道很窄,两旁零星开着几家铺面,一个老汉蹲在门槛上晒太阳,几只鸡在街边刨食。
“够冷的。”言不休缩了缩脖子,“这地方可真偏。”
“偏才好。”穆褚行道,“偏的地方没人查。”
三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目光扫过路边的铺子,寻找能落脚的地方。
凌笑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了。
街角有一家面摊,搭着简易的布棚,灶台上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灰色旧衣的男人背对着街道,正弯腰从锅里捞面。
他的身形挺拔,动作利落,即便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旧衣,也掩不住那种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体态。
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的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热汤。
凌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十一?”
那女子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苏十一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
“凌笑姐?!”她猛地站起来,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凌笑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苏十一精神看起来也还好,凌笑松了口气:“路过,歇息歇息,你们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别提了。”苏十一咧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本来藏得好好的,结果第三天就被人发现了踪迹,裴大人说那个窝点不能再待了,我们就一路往北撤,追兵咬得很紧,我们不敢走大路,绕着山和林子转了四五天,才把他们甩掉,本来想从这里绕道进京,没想到碰上你们了。”
她说着,转头喊了一声:“裴大人!别捞面了!看看谁来了!”
那个灰衣男人放下漏勺,转过身来。
果然是裴让。
他比上次分别时瘦了一些,下颌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左臂的袖子还有一道被割破的口子。
看到凌笑几人时,他轻轻点了点头,“真巧,在这儿遇见了。”
“裴大人。”穆褚行也点了下头。
言不休从后面探出头来,看到苏十一和裴让,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咱们人终于齐了!这下可以一起赶路了。”
苏十一笑了笑,又坐回凳子上,抬眼看向凌笑,“你们怎么也往京城方向走了?是不是收到裴大人的信了?”
“收到了。”凌笑在她旁边坐下,“所以我们才连夜赶路,没想到还没到京城,就在这里遇见了。”
穆褚行也走了过来,在裴让对面坐下,“你们这一路,遇到了几次截杀?”
“四次。”裴让继续说道,“第一次在泸州城外,就是十一受伤那次,第二次在过汝河的时候,他们提前在渡口安排了人,第三次和第四次都是在山区,人不多,但都是好手,冲着灭口来的。”
“看来武安澈很着急。”穆褚行道。
“他当然着急。”裴让道,“证据已经送到御前了,他再不着急,就该轮到别人送他上路了。”
“那你们是怎么甩掉他们的?”言不休好奇地问道,“四次截杀,听着就吓人。”
“第一次是硬扛的。”裴让指了指苏十一的伤,“扛完了就跑,后面三次不走大路,专挑猎户走的小道,他们人多,但地形不熟,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还有我的功劳呢。”苏十一插嘴道,“我在沿途撒了好几种混淆气息的药粉,他们的追踪犬闻不到我们的味道,不然早就被堵在山里了。”
“对对对,你的功劳最大。”裴让轻声笑着,顺着她说了一句,语气柔和。
苏十一满意地哼了一声,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几个人围着一张歪腿的木桌坐了下来,裴让又叫了几碗面,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几个人一边吃一边交换情报。
裴让将目前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证据是通过我师父留下的暗线送上去的,直接递到了陛下随身的秉笔太监手中,绕开了内阁和通政司,陛下当天就看到了那份证据。”
“反应如何?”穆褚行问。
“震怒。”裴让道,“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看完证据之后摔碎了好几套茶盏,当天就把武安澈叫进宫去问话了,但奇怪的是,武安澈进宫待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虽脸色难看,却并未被革职下狱。
“皇帝在犹豫?”凌笑问道。
裴让摇了摇头,目光微沉,“我送上去的那些书信和账目,能证明武安澈与妖族有勾结,能证明他利用库房主管的职权之便向妖族输送物资,但这些证据只能定他个人的罪。”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账目中还有一些款项的去向,指向了更高层的人,那些款项经过多次周转,最终流入了一个王府的名下。”
“王府?”穆褚行的眉头皱了起来。
“瑞王。”
桌边的气氛凝重了几分。
言不休夹面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眨了眨眼:“瑞王……是那个瑞王吗?皇帝的亲叔叔?”
“就是他。”裴让道。
“这可麻烦了。”言不休放下筷子,搓了搓手,“那可是王爷啊,咱们几个平头老百姓,怎么跟王爷斗?”
“谁说我们要跟他斗了?”裴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要做的,是把证据摆到陛下面前,怎么决断,是陛下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言不休还是有些忐忑,“但万一皇帝护着自己亲叔叔呢?”
“不会。”穆褚行开口,语气笃定,“如果陛下真的想护着瑞王,就不会在看完证据之后摔茶盏了,他摔杯子,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叔叔可能在背着他搞鬼,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忠诚比血缘更重要。”
裴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武安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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