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起,江府廊间灯笼高照,映着灯下婢女小厮来回的身影,难得热闹,倒真有几分团圆喜色。
江忱歌褪去官服,简单换了一身杏色立领长衫,挽着沈意瑶步入花厅时,江崇涣与唐蘅衣竟已到了。
“哎呀,忱儿!”唐蘅衣一见她们二人,便亲热起身,向她们迎来,“快来快来!”
江忱歌微不可察地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淡笑着环顾一圈,问道:“叔父叔母到了,怎么不见易祈?”
说实话,她倒真挺想见见江易祈,那个总是最爱显摆肚里墨水,见了她便鼻子朝天的堂弟,看看对方几月不见怎么就要自己指导练剑了。
今年科举春日放榜,她可是亲眼见着对方落第闭门不出,再见时这位堂弟虽然瘦了,却依旧傲得很,满心都是自己年龄尚小,日后必会腾达,怎么样都不像是要从武之人。
“阿稚啊,许是还在更衣,马上就到了。”唐蘅衣笑着,“大嫂,忱儿,你们先坐。”
江忱歌垂眸看了一眼桌上茶盏,便随沈意瑶落了座。饮茶间,她从未开口,奇怪的是另外两人也没有说话。厅前气氛静得诡异。
一盏茶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位刚及冠的青年撩帘而入,正是江易祈。
江易祈生得高大,五官俊朗,可眉眼总是上挑,带着几分狂傲。江忱歌却不知为何,在此时想到了另一人——那人气质中也带着傲气,然而偏偏眉眼总是低垂着,骗得人误以为其最好说话。
对方昂着头,一眼便锁定了她,盯了好一会儿。江忱歌抬着茶盏,就这般淡定地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微叹:
“什么嘛,不还是几个月前那种样子……亏我还在期待什么……”
“——咳咳!”却只听江崇涣突然咳了几声,“愣着作什么?”
此时,青年才似忽然收敛了轻蔑,垂头向她道:
“见过堂姐,恭贺堂姐凯旋。”
“不敢不敢。”江忱歌勾着唇,“易祈的道贺我可不敢担。”
桌底,沈意瑶暗中踢了她一脚。
江忱歌面不改色,然而江易祈听着她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脸果然一下便红了,他狠狠瞪了江忱歌一眼,扭头落座。
江崇涣与唐蘅衣的脸色有些难看,好在此时上菜,江崇涣才干笑几声,开口道:
“此次忱儿大胜归京,我与你二叔母为你庆功!”
“多谢叔父叔母。”江忱歌不咸不淡地点点头,也不多说。
场上气氛颇为尴尬,无论江崇涣与唐蘅衣如何开启话题,江忱歌都回答不超三句,沈意瑶也只礼节性回应几句。而江易祈,自上桌后便在沉默。
菜已上了大半,江忱歌夹起碗中鱼肉,心中烦躁。余光瞥向对面二人,只见其恰好对视一眼,她便知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果然,她听江崇涣突然开口道:“忱儿,有件事叔父不知当讲不当讲……”
“叔父既然觉得不妥,就别讲了。”她抬起眼,轻飘飘道。
江崇涣被她一呛,愣了片刻,最后忽放下筷子,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忱儿,我知你素来怨恨我们。”江崇涣声音微颤,“可是你也应当理解,当年之事你叔父我也是身不由己。”
闻言,江忱歌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身不由己?叔父这话讲的,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她哂笑一声,“我可从未怪罪过叔父当年行事,毕竟是为自保。然而既然当年的叔父已经舍弃了这些亲情,为何现在又想来重修旧好了?”
江家大房与二房本就不亲厚,京中人尽皆知。
江崇景原为其父发妻之子,而其母不久亡故后其父续弦宁氏,才有子江崇涣。
宁氏性子刚烈,对江崇景极好,后与其父因事和离,带走了江崇涣,并为其改姓,两方一时断了联系。然而江崇景刚刚组建南安不久,宁崇涣携妻突然重回江家,誓要改回江姓,又重新成为了江氏子弟。
江崇涣原想在南安军领个官衔,江崇景却只让其从基层做起,两方因此事生出嫌隙,后江崇涣一气之下决意文举,才不了了之。
而当年江崇景燕乐城战败的消息刚至京城,江崇涣却立即当朝请命,以自己曾随母入了宁氏族谱为由,要与江崇景断绝关系,其被押解回京后,还“大公无私”地在大理寺作了多次证,一时江家兄弟阋墙为京中所笑。
然而没想到的是,此案竟真的没有牵连二房分毫。
江忱歌不屑地冷哼:“我与娘也不欲与叔父算清楚账,只是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叔父何必说这些话?”
“……”江崇涣一时无言,垂放双膝间的拳头紧握,他努力控制着声线,“可是忱儿,你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怎么不明白?”这时,沈意瑶终于开口,“三年前我与忱儿都这般过来了,眼下还会比那更难吗?”
“大嫂,难道忱儿没与你说吗?”江崇涣身子微微前倾,“今日陛下的圣意!”
“那又如何?”沈意瑶眼中冰冷。
“忱儿滞留京师,圣心难测,江氏眼下危机四伏!你我二房之间若依旧疏离,恐怕江氏根基易摇!不如两房同心,彼此扶持!”
江忱歌轻敲桌面,挑眉道:“哦?那叔父想怎么个扶持法?”
江崇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暗光:“易祈早就有放弃文举,谋求武途之念。我们江家世代将门,他若弃文从武,也算是承先祖之业。”
唐蘅衣接口道:“而且这孩子此前虽重在文举,可武学也不曾荒废,倒也不会风马牛不相及。”
此时,江易祈才抬起头来,扫了江忱歌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江忱歌暗自冷笑,笑他们终于露了算盘声儿。
“所以……”她饶有趣味地托腮问道,“易祈是要走下一次武举,让我指点一二?”
江易祈终于开了口,“堂姐本就是武人,难道不知武举的难度?”
“嘶……那还真不知。”江忱歌笑了,“毕竟我没中过进士,但童试会试我皆是甲首,感觉难度不大?”
“……”江易祈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忱儿说笑了,”唐蘅衣笑着道,“阿稚与你怎能相比?咱们还是要靠别的门路。”
“哦?”沈意瑶抿了一口茶,“还有什么门路?”
“大嫂可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南安军不是最熟的门路了吗?”
江崇涣意味深长地笑道,厅中静了几息。
最后,只听江忱歌的声音平静传来:“恐怕要令叔父失望了。”
她把玩着指尖酒盏:“叔父也知我当前处境,如今我留居京畿,与怀渊远隔千里,名义上仍是边军主帅,可远程调度营中人事已是大忌,鞭长莫及呀。”
“——这事不必忧心。”不料,江崇涣很快回道,似乎等这句话已等了很久,“我已有破局之法。”
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陈氏可助我江家此事,忱儿可知兵部……”
“!”
江忱歌握着酒盏的指尖骤然收紧,她面色突冷——陈氏?!
江崇涣怎么与陈氏搭上线了?
江家若与陈家有染,那么裴厌……裴家那边……
江崇涣今日种种说辞,摆明了就是欲分南安兵权,而对方敢将陈氏一事告诉她,便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若应下,她被迫与陈氏扯上关系;她若不应,其也有法子达成目的,看起来她还是与陈氏有染。
这分明是在逼她!是陈氏的意思吗?
身旁,沈意瑶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向来沉定的神色此时竟也有些动了怒,她沉下声道:
“我们江家家事,怎能攀扯陈氏!”
江崇涣眼底闪过一分得意:“大嫂这么紧张作甚?这朝中风云变幻,人总要做些选择。”
“再者……我看裴相,不是也对忱儿颇为欣赏吗?”他微微一笑,令江忱歌心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