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天,习念深在家里整理杂物,把周婷上学时写过的资料和试卷一摞摞收拾好放进箱子里。
她收拾出了一箱又一箱,正愁没完没了,这家里到处都是那小丫头的东西,正弯着腰从客厅书柜里扒拉出周婷塞着的一本本小说漫画,突然翻出了一本格格不入的棕黑色笔记。她摸着柔滑的表皮,皱了皱眉,翻开扉页一看,乐了:这是她姐周婧小学时的日记。
习念深看着扉页稚嫩的笔迹,不由自主地弯了眼角,她轻轻地翻开笔记,恰好停在了写满字的一页,顶端贴着张裁下的已经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油墨印出来的作文题目:“新年将至,请用你最真挚的语言,向家人们表达祝福吧”。
周婧的回复,可以说是力透纸背,言简意赅。
她写的是:操你妈|逼。
日期是1982年12月17号。
习念深忍俊不禁,摇头失笑地想:这大概是周婧小学时的“杰作”,那时自己还没被接到周家。
这本笔记勾起了她一丝晃神,她又往后翻了翻,基本上都是周婧小学的时候写的。
那天下午,她哪也没去,就着温暖的阳光,就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窥探着她姐这鸡飞蛋打过于活泼的童年生活。
或许是感怀颇多,或许是小小的笔记勾起了她的怀念,那天晚上,习念深总忍不住反复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如果,年幼的自己没有被接到周家,那她的人生,会驶向哪条轨道?
是在某个孤儿院里阴郁而痛苦地仇视着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还是被她父母的某位好心同事接回家里,当一个永远贴着“外来客”标签,礼貌又疏离的乖孩子?
她也曾问过周婧这个问题,当时习念深正倚着床头,就着昏黄的灯光,翻着某本英文医学杂志。周婧就躺在她身旁,懒懒地支起手臂,暖光柔柔地打在她的脸上,在脸颊处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周婧迷糊地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光彩夺目的桃花眼,此时饱含着粘稠的睡意,斜斜地扫了她一眼:”大半夜的不睡觉,就在这胡思乱想,我看你有空不如去盯着婷婷写作业,那小丫头今天没十二点又上不了床了。“
习念深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一手撑着床,冲周婧眨了眨眼。
周婧啧了一声,只好漫不经心地胡扯道:“那谁知道,也许被少林寺捡走当镇宅凶兽了?”
习念深无言。
其实,有些问题,真的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吗?
习念深只是无比确信:
只有在这里,在周家,在这个女人的身旁,她才能汲取到毫不吝啬的爱意与毫无保留的接纳。正是这样一份确信的底气,她才能有勇气,去一点点刮清心底里那沉淀多年的脓疮。
既然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那她又何必总是去盘算那些没有发生的可能呢?
当然,这份底气并非与生俱来。
1966年,一场影响深远的社会运动席卷中国,此后十年,“政治”成为社会的主要热点,“集体”的价值被无限放大,个人的情感、价值与选择都在这翻天覆地,混乱失控的时代背景下,被重新地审视与重构。
与此同时,国家一方面实行“计划经济“,生活物资凭”票“一一供应,一方面在基础设施与重工业领域取得显著成就。在”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下,全国各地的工厂,矿区,农村成为生活与奋斗的“主战场。
那个时代的周家坝是什么样的?在“工业学大庆“的口号下,选煤楼里沉闷的轰鸣声与拉煤火车的汽笛声相互交织着,170万吨、210万吨、285万吨……煤炭产量逐年逐月地提升着,连整片天空都好像被“撒了一层煤屑“。广播里好似无处不在的口号声,彷佛无时无刻都在夯打着周家坝的每一寸土地与每一颗跳动的心脏。这片秀美的土地,正透支着自己的生命,为这个国家的人民尽情地燃烧着,在历史长河里璀璨而又转瞬即逝。
1967年秋,某地办公室
在一间简朴的房间里,一个长相俊雅,体型高挑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旧军装,正腰板挺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他似乎有些不安,眉头紧蹙,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这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正低头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几封信件。半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抬头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领口处崭新的领章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年轻人立马深吸了口气,慌忙说道:“李叔,我……我明白家里的难处,可我在部队呆了多少年了,早就将这里当成我自己家了。“
李叔不说话,年轻人又连忙说道:“何况组织那么信任我,刚把我提起来,马上下半年的比武比赛也要开始了,我,我不能这个时候走啊。李叔……政委,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家里的事情我处理完就回。“
李政委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小周,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想当年,老周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你才那么小,唉,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
小周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我明白的,这些年我一直感激着李叔您的照顾,我会…”
李政委却突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起身走到他面前,说道:“但是,小周同志,你要明白,现在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家现在就剩你一个男丁了,你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回去撑起你那一大家子。让你母亲,你妹妹,你的家人活下去。按政策,你也必须得回去了”
小周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咬着牙,却见李政委推心置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妹妹的信,是以”军属“和”生产队社员“的双重身份,向你赵叔和王叔反映困难的。小周啊,你是个好同志,我相信你就算到了地方也能继续发光发热。”
李政委拿起了桌上一份盖了章的文件,语气不容动摇:“经组织调查并慎重研究决定:鉴于原六连五班班长周建国同志家庭发生重大特殊变故,三代男丁尽失,生活确已难以维持,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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