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念深就坐在周婧旁边，她敏锐地感受到了什么，看着对面周军仿佛没有任何察觉，还在懵懂地附和谢芳英，谈论哪个学校待遇好，伙食好。她突然抬起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开口：
“妈。”
桌上其余三人都愣了一下，齐刷刷看向这个平时在饭桌上很少主动出声的小姑娘。
谢芳英有些诧异，语气缓和下来：“小深，怎么了？”
“明天放学，”习念深看着谢芳英，“我能跟姐去一趟书店吗？”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话题，成功地将焦点从“志愿”上移开了。谢芳英果然被带了过去：“去书店？当然行啊。怎么突然想去书店了？”
“我想让姐姐帮我挑几本书看。”习念深答得简单。
周婧怔住了，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猛地冲撞她的心口。她看向习念深，立刻明白了这笨拙又急智的解围。这小家伙……
谢芳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转头就用筷子虚点了下周军的脑门：“瞧瞧你妹妹，放学还想着读书长进。你再瞧瞧你，整天就知道跟你那些不五不六的同学在外面野！不中用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周军夸张地“嗷”了一嗓子，满脸冤枉：“怎么今天都来训我啊！”
谢芳英没理他，又转头对习念深温声道：“买书是好事。钱够吗？不够妈那里还有，我回头再给你拿点。”
“够的，”习念深摇摇头，“我自己平时也攒了一些钱留着买书。”
谢芳英这才作罢，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军一眼：“我都懒得讲你，骂你我都嫌废唾沫星子，多跟你妹妹学学！”
周婧在一旁，看着弟弟吃瘪的样子，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笑，低低骂了一句：“活该。”
习念深偷偷地转过头，悄摸摸地看了看她姐，忍不住松了口气。
桌上的气氛明显好了许多，话题也更加轻松。
可直到她们吃完了饭，周建国都没有回来。
习念深帮着收拾了碗筷，照例被周婧拦下后面刷洗的活。她也不争，乖乖拿了小盆去接水洗漱。可一提水壶，空的。
“姐，没水了，我去外面接点。”她朝屋里喊了一声。厨房里只有水流和碗碟的轻碰声，没人应她。习念深便自己拎起那把铝皮大水壶，有些吃力地跨出门槛。
等她从公用水龙头那儿提着沉沉的水壶回来时，远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口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是隔壁的几位阿姨，正伸着头朝院里张望，压低的话音在夜色里断断续续飘过来：
“……又吵起来了？”
“动静不小呢，听不清吵啥……”
“老周呢，他咋不来“调解调解”？”
习念深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跑了起来。水壶磕在腿边哐当作响，她也顾不上，直接挥手赶开了人群，
大人们回头，一见是她，脸上闪过些尴尬的讪讪，这才散了。习念深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把水壶往地上一撂。
她跑向堂屋，里头的声音猛地清晰起来，像淬了冰碴子的刀，狠狠扎进耳朵里。
“就你还想考大学？野猪还想上天呢？！哪儿来的钱！昂！你个臭婊|子，非得逼得我去卖|身你才能满意是吧”，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听不清在干什么。
习念深的心猛然一提，她猛地推开门。
昏黄的灯光下，谢芳英就站在饭桌边，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指着周婧的鼻尖，指尖因愤怒而微微发抖。脸上的神情此刻几乎被一种近乎狰狞的激动扯得变了形，眼睛通红。
习念深听着谢芳英一字一句地说：
“小贱｜人，你有本事在这儿跟我横什么呢，你他妈给我滚出这个门。你吃我的穿我的，现在倒跟我在这矫情起来了。”
周婧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谢芳英继续说着：“人家周霞是什么人，你跟她比？她父母双职工，爷爷是市里书记，姥爷连你爸见了都得弯腰叫老班长，人家跟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你跟她比？你咋不去求求人家，看能不能给她家当闺女呢！对了，人家家里孩子多，也不缺你这一个，哼，学习好有个屁用，怪只能怪你没投个好胎！”
谢芳英这声音尖利，嘶哑，完全变了调，听得习念深忍不住发抖。
“你滚吧，就当我没生过你，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当初嫁给你爸就是一个错误！这些年来我有过一天好日子过吗？我命怎么这么惨啊，周婧！你他妈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不公平，你被你爸不养了送给过别人吗？你在船上跟过一堆垃圾臭鱼生活过三年吗？我有因为你是个女孩就差点把你掐|死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不公平，哈哈哈哈。”
周婧就直挺挺地站在那片狼藉的阴影里，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听了这话，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谢芳英：“妈……”。
谢芳英朝周婧摔了个杯子，指着门吼道：“谁是你妈，滚！“
周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残余的气味，周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仿佛完全呆住了。谁都没有注意到习念深这时候进了门。
周婧最终还是冷笑了一声，眼里含着泪：“你这些话跟周萍讲过吗？”
听到这句，谢芳英眼里闪过一丝狰狞，她二话没说，挥手，“啪”地一声，给了周婧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
周婧右脸顿时红了一片，她仿佛被打得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抬手捂住自己的侧脸。
习念深的心跟着一揪，她连忙上前抱着周婧，叫着“姐……”
谢芳英仿佛冷静了一下，她舒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见周婧突然抬头看向谢芳英：“行，我是婊｜子，我是贱｜人……哼，你记住你今天说的，从此以后，就当我死了，咱俩断绝母女关系！”
说完，她抄起旁边桌子上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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