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与推开天台的门，一架轻型机甲正从楼顶掠过。
推进器的尾焰在两栋楼之间拖出长长一道光，轰鸣声撞上楼体，震得门框里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她抬起手里的定位信号弹，朝天发射。
橙色光团升起，才刚在半空中炸开，那架机甲已经飞出了一整条街。
戈与站在天台上等了片刻。
远处的尾焰忽然一折。
机甲转了个大弯，贴着楼群飞回来，悬停在她面前。扬声器里传出卡伊兴高采烈的声音：“小戈！我就说刚才下面有个东西很像你！”
戈与放下信号筒。
“下来。”
卡伊扫了一眼脚下的屋顶，没有直接落上去，只把一条机械腿放低，搭在天台外沿。
“这楼撑不住。来，抓着。”
戈与走过去，攀住小腿外侧的护甲，踩着关节凸起翻上脚背。卡伊从腿侧放出一条外载固定带，示意她扣上。
她拉紧锁扣，试了试牢固程度。
“去哪？”
“前面那个旧广场，那里每次都有人展开基地。”
校内赛每年轮换废区，高年级学生来过几次，早就记住了那些能放下基地机甲的坐标。落地以后，不少人连地图都不看，直接往最近的开阔地飞。
卡伊抬起机械腿，戈与跟着升到半空。
“洛安呢？”
“还没回。”
卡伊点开联络频道看了一眼，没再耽搁，调整好固定带的受力方向，重新启动推进器。
戈与一只手抓着护甲，另一只手压住被风吹起的衣角。
机甲擦过一扇缺了玻璃的窗户。
窗边一名正在搜索物资的学生闻声抬头，和挂在机械腿上的戈与对上视线。
那人嘴里还叼着一截营养液袋，愣得忘了往下咽。
戈与朝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人和机甲一起飞走了。
那学生往窗外探出半个身子，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扭头冲屋里喊：“这里的机甲还有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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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广场比戈与从空中看见的更热闹。
基地机甲展开的金属平台占据了广场中央，四周的隔离屏障泛着浅蓝色波纹。几架轻型机甲挤在平台边缘，背后的补能接口伸着长长的连接线。
人从机械腿之间钻来钻去。
卡伊刚降低高度，通讯频道里就响起一道快要喊劈的声音：“别下来！天上那个，别下来！”
机甲停在半空。
“右边已经满了，左边是伤员通道！你往左落试试！”
卡伊缓慢把伸向左边的脚收了回去。
指挥站在平台中央，面前悬着七八块光屏，一手按着耳侧，一手指向某台机甲。
“你的炮管！收进去！担架过不来了！”
那台机甲立刻收臂。
刚把炮管让开，后面一个抱着物资箱的学生就撞上了它转过来的手肘。箱子一歪，几个包装袋哗啦啦掉在地上。
学生蹲下去捡，后面的人过不来，也跟着停住。
指挥闭了闭眼：“人先过。东西先别捡。”
地上的学生两手已经抓满了袋子，听见命令，只好贴着机械腿蹲得更紧。
一队抬着担架的人从他头顶跨了过去。
卡伊在外围找了块空地，把戈与放下，自己仍然保持悬停。
戈与刚解开固定带，就看见入口处有人背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伤员，正侧着身体往里挤。
程朔。
伤员一条腿垂在他腰侧，另一条被断裂的支架固定着。胸前的模拟体征灯闪得飞快，仿生皮肤下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把程朔的肩甲染得一塌糊涂。
程朔抬头看见戈与，眼睛一亮：“帮我托一下腿！”
戈与走过去，接住晃荡的伤腿。
程朔终于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的终端从背带下面扯出来，递给负责登记的学生。
“转运编号在这儿。”
那学生正同时接收三个人的资料，头也没抬：“先放下。”
程朔弯腰。
“不是让你放地上！托架，旁边的托架！”
程朔又直起来。
背上的仿生伤员随着他一起一落，头歪向一侧，虚弱地发出求救声：“救救我……”
“在救了。”程朔一边说，一边把人转向旁边的托架，“你再坚持一下。”
登记的学生腾出手，拉开托架的固定扣。
戈与配合着把伤腿放平。程朔按住伤员肩膀，托架沿轨道滑进医疗区，胸前的提示灯终于不再那么刺眼。
他的终端响了一声，转运贡献完成登记。
程朔顾不上看，先把肩头浸透的固定带往外拽了拽，长长吐出口气。
戈与看向医疗区。
那里几台医疗舱全部亮着灯，舱外还有人站着等。另一个学生正给伤员做临时固定，旁边的同伴举着拆下来的护板，替他挡住从机甲后方吹来的热风。
“这么多人？”
“都知道这里能放基地，全过来了。”程朔抹了把脸，“有几个把伤员往这一送，转头又去找。抬回来比治得快。”
他话音刚落，入口又传来一嗓子。
“让一下！还有一个！”
程朔转过头，把没来得及喝的水塞给旁边同学，重新跑去推托架。
卡伊终于在频道里插进话：“指挥，我补一下能。”
“没接口了。”
“等一会儿呢？”
指挥调出补给负载，直接把排队列表发给他。
后面还有三台。
“机甲负载到上限了，再接进来会挤占医疗区的供能。你那个乘客可以进，特战还缺人。你去下一个基地。”
卡伊低头看向戈与。
戈与的终端已经弹出基地接入邀请，机甲那边却只有一条清清楚楚的拒绝提示。
他弯下机械腿，把脚背重新停在她旁边。
“要不，我们再看看别处？”
戈与抬头。
卡伊的声音小了点：“你把我一个人丢外面啊？”
戈与看了眼平台。刚才捡袋子的学生总算站起来，腰还没伸直，指挥又让他去帮忙清出一条补给通道。
她把邀请关掉，重新踩上卡伊的脚背。
这里的人手已经够多，机甲要排队，医疗和补给也都紧张。两个人留在这里，很可能半天都耗在等位置上。
“走吧。”
卡伊立刻扣好固定带。
程朔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这就走？”
戈与点头：“换个地方。”
“找到空一点的发个坐标！”
他刚喊完，入口处一个背着伤员的学生立刻抬起头。
“带上我这——”
卡伊的推进器已经亮了。
那学生看着飞远的机甲，慢慢把剩下半句话咽回去，背上的仿生伤员仍在尽职尽责地求救。
“救救我……”
“听见了。”
他抱紧对方的腿，挪进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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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常用坐标在旧城区另一头。
卡伊刚沿着高架轨道飞出不远，戈与忽然拍了拍他的腿甲。
“右边。”
两栋高楼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宽阔的金属平台。
支撑结构横跨楼间，数条粗壮的固定臂嵌进裸露的承重骨架。整座基地悬在数十米高的半空，底部装甲尚未完全合拢，机械模块正沿着轨道有序滑动。
远远看去，像从地上整块抬起了一座堡垒。
平台下方是堆满废弃车辆的窄街，周围全是楼。地面上找不到的空间，就这么被架在了空中。
卡伊的飞行轨迹立刻偏了过去。
新的基地信标出现在终端上。
负责人：维亚·莱瑟。
“是大下！”
他刚想直接靠近，通讯里就传来维亚的声音。
“西侧进场。降落前先把人放下。”
卡伊低头看了眼戈与。
她也抬头看他。
“看见了？”他问。
“从你拐弯的时候就看见了。”
西侧平台亮起引导光带。
卡伊依照指示靠近，把戈与送到边缘。她解开固定带，翻身跳上平台，回头看见卡伊抬起的机械脚正准备落下。
“再往外一点。”维亚说。
卡伊挪了挪。
“右脚，左边第三格。”
他照做。
平台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转动声，几块配重沿轨道移向另一端。机甲终于平稳落下，补能接口从侧边伸出，接上背后的能源仓。
卡伊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在广场上没抢到的位置，这里空了整整一片。
他抬起手，准备冲指挥台打个招呼。
“手放下。”维亚头也没抬，“停靠区上方是设备转运路径。”
机械手掌抬到一半，又缓缓收了回去。
一个医疗模块几乎贴着它刚才的位置滑过，稳稳停在升降区。
戈与走向指挥台。
维亚站在几层展开的地形图中间，金色长发束在脑后，指尖划过屏幕，楼体结构、停靠位置和能源消耗的数据跟着重新排列。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朝戈与笑了笑。
“我说过，排位赛上见。”
“见到了。”
维亚看了眼她身上的灰色外骨骼，发来接入邀请。
戈与确认后，地图上灰蒙蒙的一小片区域迅速展开，周围街道和几个已经扫出的物资点出现在视野里。
她转身走到栏边，低头看了看数十米下的街面。
“伤员怎么上来？”
“暂时上不来。”
维亚在图上点了两下，把下方街口放大。
“医疗区放在地面。那里原来是商场的卸货广场，清掉两辆车就能用。”
基地选在城区内部，离伤员和物资都近，省去了往远郊来回转运的路程。但机甲能直接飞进来，背着伤员的特战单兵可爬不上这几十米高的墙。
如果只把基地架在天上，医疗舱再多，也只能空着。
维亚已经将地面区域单独划出来，二号基地的接入线路顺着楼体向下延伸，只差把设备送下去。
卡伊刚打开驾驶舱，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你要我搬？”
维亚指了指停在升降区的医疗模块。
“先搬两台。底下的路障也清一下。”
卡伊低头看向街口，重新坐回驾驶位。
舱门关到一半，他又探出头：“我先说啊，那边没有地方停机甲。”
“所以让你悬停着搬。”
舱门停住。
“下面也没有人接。”
维亚抬眼：“所以你放稳再松手。”
卡伊重新缩回去。
舱门这次关得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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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观战区里，刚有人把维亚的直播投到大屏上。
画面中央是横跨高楼的基地，右侧成员列表里，卡伊和戈与的名字先后亮起。
“这组有意思。”
几个原本准备去看其他频道的学生搬着椅子围过来。有人放大平台底部的固定结构，有人把戈与挂在机械腿上的截图翻出来，准备和刚到的同学解释她是怎么来的。
座位还没坐热，另一边忽然有人喊：“阿莱克斯展开基地了！”
椅子腿顿时一阵乱响。
刚搬来的几个人又把椅子搬走了，绕过隔断，挤到另一块屏幕前。
那边的基地同样架在密集城区上方。
空中停靠平台一层层展开，几条通道沿楼体外侧延伸。观众越围越多，最外面的人踮着脚，后面的人拍着前面人的肩膀让他坐下。
维亚屏幕前只剩两个人。
一人站起身，另一人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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