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傍晚时分,晚风相送,吹过街角,吹散日落后的余温,带来丝丝清凉。
李理拢了拢衣衫,她抬眼偷看身旁的卫泱,一眼瞥看到他的衣角。
此刻才发现他暗色的衣衫上没有一丝褶皱,心中不由惊奇,他们从早走到晚,走街串巷去了不少地方。
他那衣料明明穿在身上,按理说早该是带些折痕,或者带些尘土,但看起来却干净整洁,甚至冷硬冰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才换上的新衣,一如他此刻的身姿,挺拔中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坚硬。
她目光停留在上面,自顾自地想,以至于视线中一直往前移动的黑色布料骤然停了下,她也没有发觉。
卫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李小姐看什么,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头顶响起一道平直的声线,一句话敲进李理耳朵里,李理蓦然一惊,卫泱一定察觉到她在看他了。
“没有没有!”李理连忙摆手。
“哦?那就是在心里说我的小话了。”
“不是不是!”李理两步走到他身前,向他解释,“我是心里头惊奇,咱们明明是同一日来的,怎么卫大哥就晓得哪里的料子时兴又便宜,不仅这个叫我佩服,就连那条街有空铺子您也晓得,我实在是佩服呀!”
李理抬眼看着他,他身姿挺拔,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摸在腰间的剑柄上,无端叫人生出一丝敬畏。
她心内喜气洋洋,短短一日竟然做成了所有事,两个人的办事效率果然高过自己一个,她回清河指日可待。
“小姐谬赞,我只是今早独自走过一趟,比您早知道一时半刻,才显得厉害罢了。”
原来今日卫泱早就找好了可租赁购买的铺子,不愿意耽搁时间,索性直接带着李理去看,价格合适,两方都满意,所以一下就敲定了。
如此做也是权宜之计,他所负之事已了,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帮完了李理,也算了却与袁氏的牵连。
李理却不这样认为,她仍旧笑着夸赞他,“卫泱,你这么厉害,袁姨是怎么说服你跟她做事的?”
卫泱抬手放在额头,眺望远处渐渐处于灰暗的天色,那日他和袁氏初次相见,也是这样的昏暗。
他眯了眯眼,应声道:“我有求于她。”
李理不信,觉得他的谎话有些离谱,便笑笑没有理他,亦步亦趋走在他身旁。
卫泱又言:“不过现在所求已了结,我也该回到来处,虽是同路,我却不能与你同行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人生在世,总有一个人的时候。”
李理蹙眉,神色有些慌张,“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卫泱一笑,“小姐跟着我走。”
李理觉得他的笑也带着冷硬,心里一阵发怵,不知道他口中的路是什么路,但还是跟在他后头。
李理跟着他转了一个弯,身前的人往旁边挪了一步,再没有移动。
李理抬头看,入目是一顶有些奢华的轿子,她无奈一笑,“你租这个坐什么?”
难道是怕累着我?我还没有娇弱到这种地步吧?
卫泱却不答话,只说:“天黑了,夜里要吹凉风,小姐快些上去吧。”
李理心想,卫泱也不算是心硬的人,平日里看着正直可靠,没想到还会注意到她的冷暖,她心里热乎乎的,立时就踩着轿子上去。
她指尖触到轿帘子,又收回手,对卫泱道:“卫大哥,这轿子大,你也上来吧,走一天的路,怪累人的。”
卫泱却是弯腰拱手,低头不语。
李理心中疑惑,隐隐生出不好的感觉,下一秒,一缕强风从帘子里袭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轿子里带。
李理来不及呼喊,骤然跌入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她双手安在丝滑的锦衣上,衣衫之下是强劲有力的大腿肌肉线条,稳稳把她拖住,这是另一种温暖。
“这轿子不见得宽敞,恐怕乘不下除你以外的人了。”
头顶悠悠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他语气带笑,像是调笑,也像讥讽,仿佛是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在心头。
听他一言,不知怎的,她紧张的心陡然平静下来,这是有心设计的相遇。
一瞬间几日里的不对劲通通涌上心头,她细细回想这几日到南京来的种种,奇怪的重逢,异常的顺利,以及此刻,那个她路途中信任的人,一开始就把她交由别人了。
她扬起头,一双杏眼对上许知墨色的眸,唇角露出一丝浅笑,并不接话,她在等他的解释。
许知垂眼看她,锋利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映入眼帘,矜贵中透露出肃穆,叫人望而生畏。
轿子缓缓行动起来,她眼中的人也有些晃动。
终于,那人一改先前的语调,开口道:“我并不识得他,你不要多想。”
李理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收回仰望的目光,指尖却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衣料,直到手握成拳,才柔声道:“是吗?那我怎么又到了你轿上。”
许知一把把她捞起,一手箍住她的腰身,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倏地笑道:“要真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
他笑声温润,好看的眼眸也笑得恰到好处,偏偏嘴里说出来的话叫人心寒。
李理双手抵在他胸口,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倔强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多亏了你交于我的那封信,如若不是有了实证,我也不会辗转到南京,也不会再见到你。”
李理听他提到那封信,心里头转而想到了翠儿姐姐,天遥路远,她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伤感只一瞬间,她捕捉到“实证”二字,还有实证?翠儿姐姐亡夫留下的遗物会是实证,她转念想起柳轻颜赶人的行径,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在想柳府?”许知低头凑到她耳边,“柳府少爷当街行凶,罔顾王法,此为一罪;柳府上下伪造流水,贪图官银,此为二罪。现在陛下大概已看到文书,等你到京城,便能听到柳府满门抄斩的消息了。”
他朝她耳边吹一口气,李理偏过头去,抬手捂住有些发红的耳垂,缩成一团。
他便笑笑,有些讨要功似的问:“你说,我算不算为你报仇雪恨。”
李理木着身子,还没完全理解他的话,他为她报仇雪恨吗,他可真会找由头!
柳府自作孽,落得如此下场是注定的事。但抛开这个,且不说为了谁,许知到底破了这个案子,惩治了曾经要治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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