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点了香,此刻外头的光线一照,缕缕细烟萦绕在纱织的屏风上,弯曲着向上爬。
李理的手还悬在半空,控制不住地抖动。她那一巴掌抡得实在用力,以至于方才一瞬间拍上去的响亮声好似还回荡在耳边。
她眼睫抖动,沿着他的下颌往上看,入目是晃眼的、轮廓清晰的巴掌印。
她好似被灼伤一般迅速收回目光,这痛感仿佛也因着一眼传到她脸上,蓦然觉得火辣辣的。
她太过激动了,怎么能打他?但他也确确实实是冒犯她了!她好心关怀他,他呢?他!
她眉眼低垂,心脏怦怦跳,自知是有些心虚的,愣愣然一动不动。
下一秒,掌心传来痒意,半举的手掌被人攥住,紧接着是湿湿凉凉的触感。
李理吓得一激灵,想要缩回手掌却不得,一眼看过去,面上立时有飞起一片红霞。
“你!”李理急得不知所措,强忍着痒意蜷缩指尖。
许知闻声微微抬眼,一双桃花眼盯看着她,墨色的瞳孔带着几分阴鸷,是从来没见过的偏执。
“这样就不会疼了。”他话说得缓慢,唇仍旧贴在她掌心,一字一句吐出来都像是在吻她的手心。
李理再受不住,脱力地依偎在他坚硬温热的胸膛,好像如此就能把羞意遮掩下去。
他不怪她?他为什么用这样的表情看她?
他为什么来南京?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诸如此类的疑问已被她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羞怯。
贴着他跳动的心脏,她只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良久,她终于退出他温热的怀,把脸转到一边,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你……”许知张了张口,盯着她圆润的下巴,以及尤带着一抹亮色的唇瓣。
眼中的少女眉眼轻动,水色的眸子含着一抹亮光,许知挪开眼。
察觉到她的雀跃,许知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她大抵对自己的处境知之甚少。
他伸手揉摸她丝滑的秀发,半晌,开口道,“你跟我走吧。”
声音低低的,近似耳语,依旧带着沙哑。
“不行!”李理斩钉截铁,粉嫩的唇撅起,“我是为袁姨来的这里,再过不久我就要回家了,可不能跟你走。”
她心内有些甜滋滋的,一来是震惊他竟然喜欢她,虽然早有觉察,但今番如此相遇,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二来她并不是要跟他走的,她和他可不是一路人,她决计要回清河过她的安生日子,跟他回去,无异于进了虎潭龙穴。
现在她痴痴地想,他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呢?他的吻几近缠绵,那不是简单的欲望,她隐隐感受到,他的吻有一种失而复得的不舍,虽然她不理解。
许知指尖勾起她一缕秀发,顽劣道:“那,那个人是为你,还是为你袁姨?”
李理眸子一转,猜想他果然早早就见到她了,带着水汽的眸睨他一眼,掏出丝帕挡在唇边,款款走到香炉旁,对着他歪头笑道:“反正他是要守在我身边的,你也见过他了吧?若是我这样走了,他怕是得翻遍整个南京城。”
说完觉得太过夸张,自己低着头咯咯傻笑,却没注意到身前的人目光一寸一寸黯淡下来。
“这么说,你是要为他留下来了?”他的声音又恢复成往日里漫不经心的调调,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无关紧要。是了!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想来就来了,来了这又要走,叫她尝一点甜头就离开,接下来就要羞辱她了吧?他惯常这般做的。
她杏眼里的水光沉了下去,“是要留下来的,毕竟我也算孤身一人,有他在身边怎么敢放下。”
许知闻言嗤笑一声,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直至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你在赌气?”
他不由得气笑了,自己被她抡了一巴掌,是色急的报应,她倒极有脾气,不见往日里藏躲的姿态了。但一看到她细柳一般的身形,心中的气又无声消散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你终是要离开的吧,我认识你的时间可比他长,你也晓得,他不单单是为你。往后你也是见我的多,到时候你跟我走,这时候就好好歇息吧。”
李理讨厌他这样笃定的语气,他怎么能断定旁人的心思?刚要反驳,只觉得后颈一痛,整个人又落入一个坚硬可靠的怀抱。
*
客栈里头伙计们都噤了声,有胆子大的跟着上了楼梯,猫着腰躲在拐角处偷看。
但听“哐当!”一声。
一扇门被踹开,门扉因这力道来回晃动,从门口一眼看过去,就见一位矜贵的公子支起一条腿坐在屋里的软塌上,手上摆弄着李理今日手上拿的一柄团扇,神态自若。
闻声只是轻轻往这边一瞥,而后悠悠然笑,“可算等到卫大人了。”
卫泱撩开衣袍大步跨过门槛,三两步走到屏风后,看见床榻上的人,面带怒色,退出来看着许知。
许知气定神闲,“我只是叫她睡一会而已,卫大人不是也有事情要瞒着她,我也算是帮你一个忙了。”
说完又伸出修长的指尖去触碰扇面上的绣花,一遍一遍沿着纹路描摹。
卫泱闻言一瞬间飞至许知身前,猛地拔出长剑,直指许知。
许知眉头微皱,笑言:“看来县太爷说得不错,你还真是,正直、武断。”
听见县太爷,卫泱抬手收回利剑,拱手道:“不知公子是何人士?如何晓得我的身份?还有,李小姐……”
“她好得很。”许知语气有些急躁,“晓得你是因为我和你在做同一件事。”
卫泱闻言一愣神,他的调查本就是在暗中进行,一路从清河到京城,再到南京,没想到还有人在和他办同一件事。
“想必你此番来是要查云绸布坊的流水。”许知放下手中的团扇,慢悠悠道。
这云绸布坊是南京一家不大有名的布匹坊,但清河县云锦布坊的买卖大多由此而出,来往十分密切。想来铺子的主人以为越远的地方越不引人注目,便更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许知几天前就日日进出云绸布坊,为得就是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他借制衣之名日日探看,果然叫他有了线索。
云绸布坊不大,里头的人也少,只有一对年迈的夫妻看管,里头的料子也不是最实兴的,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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