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仍在颠簸,宝儿的话在闻鸳脑海中拧作一团。
柳夕替卫进去死,那便是自投罗网。
这就能解释,缘何闻鸳送她们出丽正门,连她自己都没探听到下落,柳夕却突然出现在金殿之上。
宝儿又说,卫进不是柳夕的仇人,是柳家四十六口的恩人,从前那些死过的人都活着。
闻鸳忆起在西山见过的柳承安,虽说再未走出那片竹林,可那夜与柳承安相处的点滴太真切,让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是一场梦。
而在那以前,柳夕每每劝她不要恨卫进,闻缨也曾在顾侯祠见过张侍郎。
葬身火海的柳家,毁尸灭迹的张侍郎,若皆为金蝉脱壳,也说得通。
或许,柳承安真的来寻过她,柳家人、张侍郎母子都没有死。
卫进不曾杀人,只是把他们藏到了暗处。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柳夕为何笃定,她回来一定会赴死,一定能换卫进的命。
那个要杀他们的人,又是谁。
太多太乱,闻鸳理不出个线头。
扶额撑在车窗,冷风一过,生出个最坏的念头:
既然容颜已毁,宝儿未必是宝儿,也许有人杀了她,捡到那虎头枕来冒认,抑或她受人胁迫,言不由衷,只得替卫进说尽好话。
闻鸳被缠得头疼,手指屈起抵住跳动的额角。
眼前光线变暗,是那人封住小窗,扶她躺到腿上,以指腹轻轻按她的太阳穴。
她仰面对着他,目光萦绕于他英凛朗逸的眉眼。沿着他的鼻梁,寸寸描摹,落在两片不见血色的薄唇。
“卫进。”
她唤他的名字。
想问他,关于柳夕的死,他有没有什么要解释。是否真相皆如宝儿所言,他在暗中保护朝臣。
“怎么了?”
那人停下动作,把她捞入怀中,温柔整理她微有凌乱的发丝。
“无事。”
她不着痕迹避开,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勇气说出来。
她怕宝儿是骗子,是卫进的同谋,他们共同演了场戏骗她。更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相信,错付一个恶人,辜负柳夕,背弃了大义。
到莫州之后本该换水路,但今冬天寒地冻,运河结冰无法通行,只好从陆路绕行。
行至郊外,刚刚还晴暖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马儿被风吓得不肯走,一行人只好暂在官道旁一处破落的寺庙歇脚。
附近仅此地能遮风挡雨,是以他们来之前,庙中已有几户在这里躲避的商贾农夫。
庙门推开,里头的人迎面瞧见西厂暗卫身披官服、手中有刀,顿时噤若寒蝉,缩进角落不敢出声。
番子检视一遭,来向卫进禀报:
“督公,庙中俱是过路的百姓,可要赶他们走?”
卫进看了眼闻鸳,垂眸不语,那番子便了然,躬身探手邀他们进去。
古庙香火凋零,佛像金身之上遍结蛛网。闻鸳步入其中,一股腐败的霉味扑面而来,尘埃拂动,呛得她不敢用力呼吸。
明月手执一块帕子挥开尘土,不禁抱怨:
“真是个鬼地方。”
昏天黑地,庙内光线更暗,宛若置身深渊,伸手不见五指。几十张满是惧色的脸挤在黑压压的墙下,朽败的门板窗棂于风中哀嚎,确与地狱无异了。
“夫人,坐。”
明月收拾起地上的草,铺上从马车拿下来的软垫,供闻鸳坐下歇息。
闻鸳借着门缝中渗漏进来的微弱日光打量,墙根下返潮严重,灰砖生出青苔,不知是泥是土糊在一起,泛着未干的湿意。饶是她再随和,见此情状,难免生出迟疑。
嫁与卫进前,她毕竟曾是闻太师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衣不染尘。
她尚未下定决心落座,卫进已脱下身上的厚氅放到垫子上,仔细整理铺展开,隔绝地上的阴寒气,亦让她不至弄脏衣裙。
明月扶她坐下来,旁的丫头自行李中取出几样糕点,简单用个托盘摆好,奉到她面前。
离京时所带不多,她爱吃的蜜饯软糕已吃完了。剩下几块饼饵乳糖,经天气一冻,愈发硌牙噎人。
她就着茶水吃了一小口,便被那梆硬的糕饼噎得难受,握拳捶几下胸口,才得以咽了下去。
如是,明月再递给她,她就不接了。
倒是墙角那个躲在大人怀里的女娃娃,目不转睛盯着她面前的几块点心。
闻鸳注意到这孩子,展眉流露笑颜,朝她招招手:
“来。”
那群人中约有三十来个壮汉,三个妇人,两对夫妻,加起来比随行的西厂暗卫人数更多。风雪如晦,闻鸳看不清他们的脸,唯独这个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很是惹人喜欢。
孩子年岁小,怕冷,脖子上围着条极厚的棉风领,路途奔波,已染上了油渍土渍。风领太大,几乎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对闻鸳眨呀眨的。
闻鸳觉得她可爱,从托盘内挑出几块乳糖,用干净的手帕包着交给明月:
“去拿给她。”
“是。”
明月小心翼翼双手捧着,来至那群人跟前:
“拿着吧,夫人赏的。”
“多谢夫人!”
女娃娃身后的妇人,像是她的母亲,连声道谢接过糖来,轻推了孩子一把:
“还不快去给夫人磕个头!”
她们衣着朴素,想来也是穷苦人家,见着达官显贵心存忌惮。可犯不着为了些吃食,动辄磕头谢恩。
“不用,”闻鸳温笑,“几块糖而已。”
小姑娘很懂事,听娘亲的话,歪歪扭扭朝闻鸳走过来。
青砖湿滑,闻鸳怕她摔了,起身迎上前,蹲在地上扶住她的小手。女娃娃弯起眼睛对她笑,开口却是个成年女子的声音:
“多谢夫人。”
闻鸳心下一惊,来不及分辨当下是何局势,便被一人猛地拉进怀里。
熟悉的冷香浸透呼吸,是卫进。
只见那小姑娘缓缓抬起头,颈间风领滑落,露出本来面目,俨然是一张大人的脸。
原是个身形矮小的侏儒。
一把极隐蔽的短刃拿在她手里,锋芒已沾了血。
闻鸳再看卫进,深色衣袍上辨不出伤口,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有鲜血自袖筒流出,自指尖淌落。
方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