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环顾车厢,除明月外,身边仅有几个平日在跟前伺候的丫头。她欲掀开窗帘朝外看,明月却按住她的手,神色凝重对她摇头。
马车驶出不远停了下来,赶车的番子卷起帘帷,示意闻鸳她们已到了安全的地方。
车外有一条未结冰的小溪,流水泠淙,冲刷着岸边光滑的岩壁。
闻鸳就着马凳下车,回望车队,所见乃是一群残兵败将,互相搀扶来到溪边冲洗血迹。她默算人数,西厂的暗卫折损过半。
车马倒是俱全,押送官银的箱子也未启封,想必那伙人是冲着西厂来,无意取财。
她行至溪畔,一条涓涓细流裹挟赤色流向远方,昭示方才那场恶战何其惨烈。
“来人。”
她唤了一声。
蹲在水边的暗卫转头看她,明知当回话,却无一人敢站出来。
闻鸳不再指望他们,亲自去后方几辆马车寻找,他们便一拥而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
她沉声道。
“夫人恕罪,”为首的番子弯腰作揖,“督公有令,不见夫人。”
人群如一堵墙,闻鸳闯不过去。唯有压下心头焦急,勉强撑着理智问:
“督公现下如何?”
“夫人放心,督公只是皮肉伤,郎中正在医治。”
那番子答得既快又流利,不假思索,仿佛早预料到闻鸳会如此问,提前背好了说辞。
卫进有意瞒她,她明知是谎,却无能为力。
闻鸳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眼,与那番子道:
“转告督公,我……”
她言及此处一顿,心思百转,到底把嘴边的话咽下,换作一句:
“让他安心养伤,等他好些再相见。”
事已至此,她不能再让他担心。
短暂休整后,车队再度出发。闻鸳望着窗外浸在暮色里的苍凉峰峦出神,半晌,突然问:
“他还活着吗?”
车厢一片死寂,静得只剩她自己深深浅浅的呼吸。
她托腮的手无意抹了下眼睛,湿漉漉的,泪水在她感到痛之前已滑落眼角。
“明月,”她又道,“他说他倾心于我,只因我赠画给一个乞儿,何其荒唐。”
她说着,轻笑一声,格外苦涩。
明月从后抚她的背,温言宽慰:
“兴许督公从前也是苦命人,见夫人怜悯慈悲,便想若他曾经有这般好的福气,就不至沦落到西厂这等地方。”
闻鸳埋下头,明月看不到她是否在哭,只听见她声音极轻的哽咽:
“原是我错了……”
“夫人无错,”明月仍替她分辩,“万事不由人罢了。”
“倘若……”闻鸳止不住啜泣,断断续续,喃喃自语,“他娶一个爱他的人就好了……”
一个,爱他重于是非的人。
他待她的那些好,才不算白费。
入夜后万籁俱寂,偶有风声呼啸,吹得马车微微摇晃。
卫进醒来时,天已全黑。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一日或是两日,也分不清身上哪里更痛。
他伤惯了,知道几处外伤均无大碍,将养一段时日就好。麻烦的是替闻鸳挨下的那一掌。
江湖上的功夫,他并不熟悉,一记重击落在胸口,届时只觉五脏六腑全移了位,痛到他连喊也不能,差一点就放开了她的手。他晃晃头想保持清明,然而鲜血汩汩从唇间涌出,周身力气皆被抽干。
把闻鸳交给明月后,视线渐渐模糊,他真的以为活不过那一阵了。
夜寒露重,隐有肃杀之气。他稍移动手指,想拿放在身边的雁翎刀,却碰到另一人的指尖。
是个女人,但不是闻鸳。
那个女人拿来水囊,扶他偏过头,不甚温柔给他灌下一口凉透的水,让他有力气开口。
“阿鸳……”
“刚睡下,”那女子道,“一路上哭了很久。”
卫进张口呼吸,喉间却涌上来一股腥甜,呛得他低咳几声,血丝自唇角渗入衣领。
女子替她擦去血迹,微风吹起窗帘,月光落在她半张脸上。朦胧阴翳里,与卫进的五官有几分相像。
“她很担心你,”她叹了口气,“你每次出事,她都会伤心。”
卫进闻言止住了咳嗽,月影化开他眉间痛色。纵然伤势严重,他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听到这句话,依然勾起了唇角。
“可你呢?”
那女子又问。
“你一直让她蒙在鼓里,一边在意你,一边痛恨你……”
她越说越恼,脸上已有愠意:
“哥,你真的在意她吗?她快要被你折磨疯了!”
“皇上……”
卫进艰涩吐出两个字,女子怒极反笑:
“又是狗皇帝,你被他们父子害得还不够吗?我若是你,一早就会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狗皇帝的阴谋,连你的太监身份也是假的,带她从此远走高飞,再不问朝中事!”
卫进不再接话,双眸恍惚望着车顶,像是也奢望她口中这样的结局。
可梦终是梦。
他不能用闻鸳与闻家人的命来赌。
“哥,你听我的,”女子握紧他的手,笃定道,“等到了江南,天高皇帝远,你就与她坦白。”
卫进仿若自嘲笑了下,眸光闪动:
“拦路那乞儿,是柳夕的侍女……”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亦随之杂乱无章,纵使拼命在忍,却因愈发清醒,各处伤口开始愣生生的疼,容不得他掩藏分毫。
“柳夕留她性命,就是为了告诉阿鸳真相……”
“那她得知柳夕的遗言,为何不来问你?”
卫进不语,女子便不再追问了。
闻鸳不信,连那侍女的身份都瞒着他,如何会向他求证。
他艰难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向女子:
“若这回,我不能活着离开江南……这些事,不必说与她听……”
“哥!”
“阿月,”卫进没力气斥她,“你说的对,是我让她如此痛苦……”
“等我死了,她就不痛了……”
尾音淹没在刀割般的喘息声里,明月注视他,眼中满是不忍:
“不想她爱你吗?”
如何不想。
但比起被爱,她好就够了。
明月回马车时,闻鸳是醒着的。知道她进来得悄然,帘子仅掀起一个角,动作很快,避免寒气灌进来。
今夜风很静,摇曳婆娑树影,沙沙作响。
闻鸳背对她侧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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