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一夜没合眼,这会儿困意上涌,倚在人身上昏昏沉沉睡去。
她生得明艳,一双翦水秋瞳媚而不妖,两片薄嫩朱唇软而不娇,冰肌玉骨,清甜如剥了壳的丹荔。
但眼下风餐露宿,车马劳顿,小脸儿灰一块土一块,花猫似的,失了从前的端庄矜贵。
不过卫进的眼睛瞧她,总是好看的。他单手揽她,低头打量她睡颜,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手一点一点将她落在鼻尖腮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拇指忍不住想要抚摸她的脸庞,又怕惊醒她的梦,只好作罢。
马车摇摇晃晃,卫进将她抱得很稳,手臂酸了也不曾放开。
只是内伤作祟,他不时抿着唇闷咳几声,让闻鸳在梦中秀眉颦蹙,人未醒,手却抬起来,轻抚他的胸口。
卫进捉住那只有些冰凉的手,攥在掌心捂热。
江南还远。
他想多陪她片刻,多看她片刻,被她多惦念片刻。
也在想,若有一日他死了,她愿不愿,也为他簪一朵白花。
但这念头即刻被他自己浇熄。
顾凭阑战死沙场,是英雄的宿命。他一介权宦,人人唾弃的阉狗,怎敢玷污她的思念缅怀。
如今她念的是他舍命相救的情分,等到了江南,亲眼得见他残害忠良,她便又成了昔日在点心里掺朱砂的闻鸳。
届时他撒手人寰,她该如天下人一般痛快淋漓。
也好。
总好过她伤心难过,茶饭不思。那些为顾凭阑流干的眼泪,他不忍她再哭一回。
过了正午,闻鸳迷迷糊糊转醒,扶着脖子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躺在了一间卧房中。她揉揉眼睛坐起来,带着鼻音问:
“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该用午膳了。”
明月不在,是旁的丫头给她披衣裳,几人前后端水伺候她洗漱,一番折腾下来,原本僵成一团的懒筋舒展开来,倒是解了乏。
她端详一圈房中陈设,虽不比在冀州住的那间客栈宽敞,好在窗明几净,五脏俱全。
丫头把炉子上温着的粥拿下来,拌好几样酱菜,端到榻前。她却无心用膳,先问:
“督公呢?”
丫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便知有异,踩上棉靴下了地就要出门。
几个丫头全来拦,她一并不理,执意拉开房门往外走,却迎面跌入一个怀抱。
额角撞在人肩头,她捂着脑袋哼了一声。那人扶她站稳,边替她揉脑门,边笑她:
“急急忙忙做什么去。”
“找你,”闻鸳不悦瞪他,“醒来不见你,倒要问你干什么去了。”
“夫人息怒,”明月从那人身后上前,给闻鸳看两手满满当当提着的蜜饯果干,“督公瞧夫人爱吃的点心没了,去附近镇上给夫人买了好些。”
谁料闻鸳闻言更气,连卫进抚在她额间的手也挡开,嗔道:
“谁叫你去的!”
卫进莫名被她凶了好一通,但隔门瞥见桌上的粥一口未动,便知道她是刚睡醒,正在使性子。
于是伸手揽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哄:
“是我不对。”
他在外受了寒,说几句话便咳嗽。闻鸳顿时没了脾气,抬手顺着他的背轻抚:
“好了好了,我不是怪你……”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扬头凝望他苍白病容,蹙眉责道:
“你看你,伤还没好就乱跑,又咳嗽了……”
卫进笑笑,执起她的手,牵她回到房中,于桌前落座。他拉起衣袖,露出新换的棉布给闻鸳看。
“已经不渗血了,过几日就会痊愈。”
闻鸳仍心有余悸:
“可这咳嗽……”
“方才出门着了风,”他轻描淡写道,“歇一会儿便好。”
这些事上,他向来最会骗人了。
这回闻鸳瞧他精神不错,抱她时也有力气,想来是伤势的确不重,便不再追问,垂眸点点头。
那人被她噘着嘴却只好作罢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转而端起那碗粥,舀出一勺,放到唇边吹冷喂给她。
闻鸳觉得自己实在过分,身强体健的,居然让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来照顾。可勺子递到嘴边的时候,她还是乖乖张口吃下。眼见那人眼中浮上几许笑意,她就心安理得吃第二口。
一小碗粥慢条斯理吃完,闻鸳不动手,任人帮她擦去嘴边水渍,又听那人道:
“今日天气不错,我陪你去城中走走?”
闻鸳回首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最好,暖融融照在大地,驱散冰雪覆盖的寒意。
她确想去晒晒太阳,走街串巷,看一看此地的风土人情。
但想到卫进有伤在身,就只好把心底遗憾化作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不去了。”
那人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换了个问法:
“你陪我去,好不好?”
“你的伤……”
“已然好了,”那人牵她的手,直勾勾望她,“阿鸳,我不想终日躺着。”
闻鸳拗不过他,唯有瞥一眼明月:
“让明月跟着,若是不舒服,咱们马上回来。”
镇子不大,四四方方一座自给自足的小城。各式摊子沿街叫卖,几家饭庄、酒馆、成衣铺子参差其间,倒比繁华的京师更显热闹。
明月看什么都有趣,四处挑些新鲜罕见的小玩意儿拿给闻鸳。闻鸳却像是有心事,虽每家牌匾都看,每个摊子皆过,可没有一处能留住她的目光,她一路很是沉默。
直至走到一家医馆前,停下了脚步。
明月屈肘戳了下卫进,小声提醒:
“她一直在给你找大夫。”
卫进不理她,跟在闻鸳后面走进去。
不到十五,年不算过完,医馆内客人稀少。
闻鸳一手向后,卫进自来牵她,被她推到柜台前落座。
“劳请先生,”她招呼郎中,“为我郎君诊脉。”
卫进到客栈后换了身飞鱼服,走在街上便甚是扎眼,妇孺伛偻皆绕着他走。老郎中见了更是不敢怠慢,先高呼“参见大人”磕了一记响头,这方忙不迭来给卫进号脉。
他三指搭上卫进手腕,先是有些迟疑,指腹换了个位置再试,便眉头紧皱,面有难色,另一手反复捋着几根白胡子。
“大人这身子……”
他话说一半,陡然脸色铁青,身体也宛若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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