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心虚不敢看闻鸳,搪塞道:
“奴哪有这样好的福气,夫人快别打趣奴了。”
“无妨,”闻鸳执起她的手,承诺道,“你我投缘,他不认你,我认你。”
“奴当真了,说话不算话的是小狗!”
这丫头说着,手上不安分,蠢蠢欲动要挠她痒痒。
闻鸳只管躲,撞翻了架上一排典籍也不管,随便抄起卷闲书用来挡。什么圣人道理,惜书如命,这会儿全成了废话。
明月自是不肯轻易放过她,从另一边堵她的路。
两人打打闹闹笑作一团,卫进边糊风鸢,还需边盯着她们,别磕着碰着,或是闹急了。
闻鸳体力不支,很快落入下风,趴在软榻上求饶。
“我认输,跑不动了。”
明月见好就收,拿走她手里的闲书,换了杯放冷的茶,给她润润喉咙。
她便慵懒靠着枕头,一手撑在案几,饶有兴味端详那些竹篾布料,于卫进手中搭出风鸢的骨架。
他动作熟稔,并非第一次做。但未曾因此粗心或糊弄,仍一板一眼,将每个连接处粘贴牢固,试过掰不开才算完成。
鹞子模样的筋骨搭好,他开始剪裁轮廓。闻鸳方知,那双常年握雁翎刀的手,握起剪刀来,也这般灵巧工致。
“卫郞。”
她唤他,尾音拖得软绵绵的,比二月里的春风更和煦温融。
“若来日能远离朝堂,我们开间纸鸢铺子。”
卫进被逗笑了,拿起刚扎好的竹骨风鸢示与她:
“凭这个?”
他搭的骨架精致,鹞子的大小也合宜。唯独,其上覆盖的白布太狼狈了些,颇煞风景。
闻鸳左瞧瞧,右看看,想出个好法子。
她踩上绣鞋下地,绕到书案后,提笔蘸墨,三两下勾出个燕子脑袋。手头没有水彩,单用墨色描画,翎羽毛毳栩栩如生,一双灵动眼睛俏生生地跃然布面之上。
明月忍不住赞叹:
“夫人画得真好,比铺子里头卖的纸鸢还好看!”
“那是自然。”
闻鸳挑眉,换了细笔题小字落款,一副神气样子,举起来给卫进瞧。
“凭这个,郎君以为值几钱?”
卫进圈着她笑,一本正经算起账:
“风鸢一文钱,阿鸳的画无价,非千金散尽不能取。”
“哎呀,”明月嫌弃别过头,“督公真是,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
卫进蹙眉睨她,敲打道:
“谁惯的你没大没小。”
明月往闻鸳身后一藏,有恃无恐昂起头回敬:
“夫人惯的,如何?”
闻鸳乐于纵她,护着她打圆场:
“好啦,再不出门,天都要黑了。”
“是,”明月当即应下,“奴这就吩咐他们备马!”
城西风光好,两匹良驹出顺承门,马蹄踏落花,浅草眠春意。
闻鸳素来四体不勤,能纵马至此已觉出累。卫进解下披风,拣了块日头不毒的树荫下铺好,让她坐着等。
待清风徐来,纸鸢越飞越高,方把线轴交到她手中。
碧空如洗,闻鸳极目远眺。飞鸢如燕穿梭云间,微渺似流萤,迎风徜徉。
成群的大雁掠过天际,不知怎地,闻鸳仅能看见细线另一端牵着的风鸢化作乌云般的墨痕,却自她亲手画的燕子眼中,读出一丝艳羡。
它拼命地随风而舞,想追上远去的雁群。远处青峦叠嶂,它或许也好奇,山的那边有没有海,海的那边又是什么。
天高任鸟飞。
它飞得高一些,再高一些。势要挣脱他们的视线,扯断连接天地的束缚。
仿佛它从不属于这段细线,这只木轴。
“卫进,”闻鸳喃喃低语,“我们放过它吧。”
那人不答,牵她的手拔出腰间短刃。锋芒架在绷紧的长线上,耐心向她确认。
“决定了吗?”
“嗯,”闻鸳用力点头,“我希望,它不再囿于旁人股掌。”
卫进的手缓缓移开,由她亲自握紧刀柄。
她稳住心神,最后望一眼云梢的鸢影,手起刃落,棉线立断。
风鸢刹那消失不见,徘徊于天边的大雁也越过山峦,俶尔远逝。
闻鸳勾起唇角,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春风料峭,霎时填满怅然。
卫进适时从后抱紧她,炽热体温安抚她的百味杂陈,令她短暂忘记目送纸鸢飞走的不舍,专心歆享这一刻的平淡安然。
她亦能合十双手,朝风鸢离开的方向默默祈愿。
假若此番事成,他们可以全身而退。
她也要去山的那边看海,乘一叶扁舟,渡海寻到天尽头。
“卫郞。”
“嗯。”
“我们会有那么一天吗?”
闻鸳忽然问。
她知道,他一定懂她的心思。
一如他买下那幅寒梅图,在拨云斋为乞儿仗义执言。
“会,”那人果然温声应她,“会有一日,我与阿鸳踏遍四海,纵歌山野,西窗有月,东篱有田。”
他清清楚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把她的一切,悉数放在心上。
风吹情浓,闻鸳回首望入他眼眸,青天之下,吻在他颈间。
“若有来世,”痴妄凝作心中语,她脉脉诉与他,“换我先倾心于你,一往情深不知返。”
卫进颔首贴着她腮边,发丝相缠,却不肯遂她的愿。
“若有来世,只盼阿鸳长乐无虞,不必是我。”
“哦?”闻鸳故作不悦,“卫郞不想和我做夫妻吗?”
“想,”那人笑着哄她,“但若阿鸳想看更多风景……”
“我是要看更多风景,也要去许多地方。”
闻鸳抬手勾住他手臂,全然偎在他身上。
“更要,和卫郞一起。”
一树迎春吹散,瓣飞如雨。
她躺在人臂弯,任他扭过身子,弯腰凑过来。彼此鼻尖相抵,竟不再靠近。
“做什么?”
闻鸳明知故问,一手轻推他胸口。
“光天化日,你敢。”
卫进捉住柔荑,轻而易举拉她跌入怀中。
“有何不敢,”他有意逗她,侧头在她耳畔提醒,“光天化日,当街都敢。”
枝头桃杏好,映得闻鸳脸颊浮上几点绯色,从脖子红到耳尖。
她看向一旁的官道,小声辩驳。
“这地方常有商旅经过,你堂堂西厂提督,让人瞧见这般孟浪,岂非笑掉大牙。”
卫进俨然不为所动,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
“有理。那阿鸳,几时许我孟浪?”
“你!”
闻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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