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卫郞。”
闻鸳从人臂弯中抽身,仰头凝望他眼眸。
“也要卫郞平安。”
“嗯。”
卫进展眉笑笑,替她抹平披风上的皱褶。
“放心,”他道,“三日后,必定平安回来。”
初春时节,京师桃杏次第开。
河畔杨柳焕生新枝,垂绦万条,琳琅满江翠鲜。卫府不复阴寒,而枝头的花苞迟迟不肯绽放。
闻鸳每每到院中散步,瞟到池边的迎春玉兰,总见琼枝落寞,树荫稀薄。似在等一阵失约的风,催开烟雨迷蒙,春色旖旎。
卫进说三日后。
她便与花儿一样,静待那阵风。
第三日,约是早朝散去的时候,她发现临水的玉兰开出小小的一朵。在最高的枝桠上,莹白剔透,煞是可怜。
她看得仔细,探手扶细枝,却不敢用力地压。生怕惊动这藏香半月的芬芳,来之不易的盛放光华。
花开了。
朝中的事,也当尘埃落定。
“夫人!”明月从外而来,笑逐颜开与她道贺,“督公遣人传消息回来,皇上下旨释放顾二公子,廉王还赔了百两银子!估摸着这会儿,人和银子已然送回忠勇侯府了!”
万幸。
闻鸳心间悬的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难掩笑意,忙拉住明月问:
“督公呢?督公是不是也能回来了?”
“这……”
明月面露难色,像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惹她难过,不敢同她讲。
“督公如何?”闻鸳焦心如焚,“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并非,只是……”
明月欲言又止,说不出个所以然。
闻鸳不逼她,边往府外走边朝旁边的云华吩咐:
“备马。”
“是,”云华一路小跑紧追,“夫人要去忠勇侯府探望顾二公子?”
“去什么忠勇侯府,去西厂!”
闻鸳起急,语气难免冲了些。
她一贯温良平和,这一下把素日里粘着她的丫头们震得噤若寒蝉,闷头不吱声。
她自知态度不好,拍拍云华安慰,催促道:
“不是对你们,快去吧。”
京中淑女重礼教。
太祖爷定都后,民风虽较前朝开化,但女子当街纵马仍是稀奇事。
更不必提,这个女子是闻太师的长女。
闻鸳择了府上最快的一匹乌鬃宝骏,来不及更换便于行动的装束,身穿锦缎裙衫、戴着满头珠翠跨上马背。明月怕她摔了,唤来七八个身手不错的小厮在旁护卫。
哪成想她一骑绝尘,骑术最精湛的一个都只堪望其项背。
时近集市散去,长街少行人。
一路扬鞭催马,半个时辰的路程,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日光灿烂,正逢卫进步出西厂大门。
她未等马儿停好便要下来,原是算准了分寸,不至于跌跤。可忘了裙子太长,落地时一脚踩到裙摆上,眼看身形不稳,恰好落入一个宽厚可靠的怀抱。
熟悉的冷香萦绕在侧,她顾不得觉察有何处受伤,急问:
“皇上罚你了吗?”
“摔到哪里了?”
两人同时开口,闻鸳方看见,他的慌乱担忧并不比她少。
“不曾,”她握住对方搂在她肩膀的手,“你接住我了。”
那人这才松一口气,又将她往身前带了带,温言答她:
“罚了俸禄,不打紧。”
“当真?”闻鸳心有余悸,“你不许瞒我。”
卫进温柔抚她发端,颔首安慰:
“当真。纵然不怕死,也怕阿鸳担心。”
“知道就好,”闻鸳不轻不重敲他一拳,“适才你的人回府报信,不知与明月说了什么,那丫头支支吾吾的,我吓死了。”
“确有一事。”
那人说着,一手扶在腰后,装模作样蹙起眉头。
“这几日常下雨,旧伤疼得厉害,想着,见到阿鸳才能痊愈……”
闻鸳知他打的什么主意,转危为安之际,他向来最娇气。
“又疼了?”
她佯作关切伸手扶他,卫进果然顺势靠过来,半个人欺在她身上。
守着她的耳尖“嗯”了一声,执起柔荑,覆在自己背上。
“阿鸳按按就好了。”
“行——”
闻鸳嘴上应得痛快,手找准人腰眼位置,捏起一块肉拧掐。
“我给你按。”
“嘶——疼疼疼……”
听得那人连声求饶,她方才松了力气,任他退半步躲开,吃痛捂住后背。
像是被她掐狠了,良久缓不过来,看她的眼神中颇多无奈,兀自叹了口气:
“你下死手啊。”
闻鸳笑得眉眼弯弯,理直气壮回敬:
“不然,白白让卫督公骗吗?”
“你……”
“我如何?”
“随你,”卫进被她噎一句,也来了脾气,冷着脸转身,“我今日不回府,你爱如何就如何。”
闻鸳也不急,牵起马儿与人背道而行。
马蹄声刚响,身后之人便耐不住性子喊她:
“哎,你真走啊!”
她一步不停,侧目瞥他:
“卫督公亲口说的,我爱如何就如何,我爱走就走。”
如是,那人不接话了。
她觉得奇怪,自顾走了不远,却还不见他追上来。
莫非,是下手重了?
闻鸳准备折返回去瞧瞧,不料回首之初,蓦然撞入他胸膛。
这家伙居然一直跟着她,用轻功压住脚步声,让她无知无觉。
她想躲,卫进怎甘心放手。拦腰抱起她扶到马背,再飞身上马,坐在她后,牢牢圈住她,不许她挣脱分毫。
“卫进!”闻鸳惊呼,“你做什么!”
但听人紧依她耳畔轻笑,语声里掺了几分堂而皇之的委屈:
“怕阿鸳这一走,从此不要我了。”
“我几时说过不要你?”闻鸳嗔问,“是你骗我在先。”
他笑意更甚,一吻啄在香腮,扯动缰绳驱马前行。
“阿鸳要我,那就无事了,我与阿鸳回家。”
“卫进,你真是……”
无赖至极。
回府时,厨房已备下午膳。新鲜的笋子与柳芽洗净切碎,加上盐糖凉拌,清新开胃,爽口解腻。现捕的河鱼剔去小刺制鱼糜,加入肉馅捶打上劲儿,搓成丸子,佐以丝瓜煲汤,白绿相间一盆端上来,令人食指大动。
闻鸳难得贪嘴,多吃了小半碗饭还不满足,又盛上了两碗汤。
卫进喜见她胃口好,但怕她吃多了难受。等她要盛第三碗,无论如何也不给了。
“当心撑着。”
他从她手里拿走碗,交给丫头,示意撤去杯盘。
闻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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