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展信观瞧，神色骤变，难以置信地侧脸看向身侧的男子。
沈岁怀中抱着信鸽，神色淡定。
祝虞收回视线，将手中书信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正着看，看不懂。
倒着看，还是看不懂。
侧过来看，什么鬼画符。
“谢停云。”她抬眼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确定你写的是信，不是鬼画符？”
沈岁：“？”
“我怎么觉得，你这字比你上一封写的还丑。”
祝虞将信来回颠倒着看了又看，到底是没认出那信上头写了个什么玩意儿。
可她心中再清楚不过，这狗男人，学聪明了。
上回她装作不识字，姑且骗过了他，可这男人到底是起了戒心，防她防得更紧了。
沈岁指腹轻抚着鸽子雪白软糯的羽毛，嘴角偷偷上扬。
这信上他特意用了军中暗语，无论祝虞是真识字还是假识字，她都休想看懂。
祝虞本就因寨中的事烦闷，一抬眼，瞧见眼前人被抓包了还甚是得意，没好气地将信揉了把丢到他怀中。
“谢停云，你同我老实交代，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沈岁嘴角笑意骤收，猛地一撒手，怀中的那只鸽子顿时摔在地上。
鸽子晕头转向地在地上转了一圈，摇摇晃晃地迈着利爪、扑腾着翅膀走了两步，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少寨主，这只鸽子欺负我。”他指向鸽子，双眼泛红。
鸽子缓过神后，蹦跳着走到沈岁脚边，歪着头蹭了蹭他的裤脚。
沈岁：“……”
祝虞：“……”
冷风卷着雪花吹过，周围霎时冷了下来。
祝虞将这一幕悉数看在眼中，挑了下眉：“你是说……这只鸽子欺负你了。”
“是！”沈岁眼神笃定，踉跄着上前，挽住她臂弯控告，“少寨主，你都不知道这只鸽子骂得有多难听，它竟然……竟然……”
“咒在下死……”他越说越委屈，唇角下撇，大狗撒娇般将头靠在祝虞肩膀上。
“是吗？”祝虞轻轻移开他靠在自己身上的脑袋，缓缓蹲下身，盯着在地上蹦跶的白鸽，笑道，“小东西，没想你竟然还会骂人啊？”
她伸出一只手，白鸽便跳到了她掌心。
祝虞举着鸽子递到沈岁跟前，“小白，来！让姐姐听听，你是怎么骂人的？”
沈岁愣住，错愕地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女子。
今日她一身暗红金鲤纹罗棉布裙，双髻分梢垂于肩前，发髻间以两只红鲤发饰做点缀，雪肤乌发，柳眉杏眼，唇间淡抹点点嫣红。
此刻，她葱白指尖正恰好落在鸽子脑袋上，沉默时像极了从月宫中走出的恒娥。
信鸽抖了抖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沈岁。
祝虞笑了，抬眸望向他：“咦~奇了怪了，它怎么只骂你不骂我？”
沈岁凝眸与她对视，还未想好说辞，便听眼前女子又道：“难不成这鸽子不喜欢你，喜欢我？”
沈岁：“……”
“亦或者是，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他怀中的纸团子惊得落地。
祝虞视线转而落在那纸团子上。
沈岁强压心中波澜，拧眉解释：“少寨主真是冤枉在下了，少寨主待在下这般好，在下为何要骗你？”
“那你倒是说说，这信上你写了什么！”
“这信……”他欲言又止，“这信上写的是……”
“是什么？”祝虞催促。
他顿了顿，衣袖下的手捏紧，话音一转：“这信上写的是我老家的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什么巫蛊之术？”
自大晏建国以来，圣人便严禁了巫蛊，故这东西，祝虞只在话本子中听过。
沈岁瞧了眼祝虞怀中的鸽子，细细解释：“少寨主有所不知，巫蛊乃在下家中秘术，中蛊者是生是死，全凭施蛊之人决断。”
他缓缓俯身，捡起滚在雪窝中的纸团子，不紧不慢道：“在下方才，只不过是想用巫蛊之术来诅咒这只鸽子。”
“你，诅咒它？”
一人一鸽瞪着圆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岁。
沈岁微微颔首，指尖捻着信纸的边缘，指节泛白。
“罢了。”眼前女子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沈岁抬眸望去，正撞见她那双杏眼底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似水雾般将散未散，透着股罕见的倦怠。
“你高兴就好。”
祝虞随手将那只白鸽塞回他怀里，没有再抬眼看他，转身跨过门槛，那一抹暗红色的裙裾很快便消失在了屋内的阴影中。
风雪卷起，沈岁抱着鸽子伫立在原地，视线久久未能从那抹红衣上收回。
太安静了。
他眼底的温润逐渐褪去。
往常这女山匪非要把信刨根问底不可，今日怎会这般轻易罢休？
事出反常，必生变数。
他垂下眼睫，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白鸽的颈羽：“小白，你看人，万不能只看表象。这世间的陷阱，往往都披着最无害的皮囊。稍有不慎，被人害了都不自知……”
信鸽偏过头“咕咕”了两声，翅膀不安地轻颤了一下。
沈岁唇角弧度慢慢敛平，他看向掌心那枚被攥得微微起皱的纸团，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深深蹙了起来。
……
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碎雪，砸在林间枯树上，又一路飘荡，吹得山脚下的帐帘簌簌作响。
一个穿着单衣的士兵，正端着个木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直奔主营。
木盘上的吃食甚是简单，唯有一饼和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热汤。
风雪凛冽，那小兵冻得青紫的手背上，冻疮硬生生被寒风割出了一道道细长血口。他却似浑然不觉，只将木盘护得死紧，颤着发僵的指尖，挑开了厚重的毡帘。
帘幔掀起，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一人正支着鬓角斜倚着，姿态慵懒至极。玄色蟒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把镶金匕首，刀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炭盆里明灭的火星，发出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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