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六月的时候,婴儿用品开始从四面八方涌进出租屋。
第一批物资是林簌寄来的。她充分发挥了菜鸟驿站站长的职业优势,把快递打包得像个军事后勤包裹——泡沫纸裹了三层,胶带缠得密不透风,箱子上用马克笔写着硕大的“轻拿轻放!!!里面是你们干儿子!!!”。谢予安用美工刀拆开,里面是一张可折叠婴儿床,实木的,拆装说明被林簌用荧光笔圈出了关键步骤,旁边手写着“这步让谢队来”。谢予安把说明书摊在茶几上,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婴儿床拼好了,螺丝拧得和当年拆装检测站核心模块一样精准。
第二批是沈澜从南海群岛寄来的。一个细长包裹,拆开是一串手摇铃,用打磨光滑的贝壳和漂流木串成。卡片上写:“岛上的老人说,贝壳摇铃能引来好梦。木头是沈夜从旧渔船上拆下来的浮木,浮力很好。”谢予安把贝壳摇铃挂在婴儿床栏杆上,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贝壳相撞发出极细微的、海浪般的脆响。副本蹲在婴儿床旁边,歪头盯着那个会响的东西,尾巴在地板上慢慢扫了两下,然后站起来用爪子去够,够不到,又蹲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批是王奶奶率领老太太联盟送来的——三大袋婴儿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小手套,全是新的,标签还没拆。王奶奶说这是全小区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众筹的,“小谢帮我们挑了那么多瓜,这是喜糖之前先到的”。宋晓把那些小袜子一只一只摊开放在沙发上,每一只都比他的手掌还小。他拎起其中一只带兔耳朵装饰的举到谢予安面前。谢予安看了一眼,说“兔耳朵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但保暖系数达标。可以留”。宋晓把那双小袜子叠好放进五斗橱最上面的抽屉里。那是婴儿专用抽屉,谢予安上周刚清理出来的,里面已经按月龄分好了格。
婴儿床放在卧室靠墙的位置,挨着他们的床。床边的五斗橱上多了几样东西:温奶器、婴儿监视器、一盒还没拆封的奶瓶。窗台上那盆绿萝被挪到了更高的位置——蓝莓出生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对所有东西产生不可控的好奇心,谢予安已经在重新规划全屋功能区。副本对婴儿床的态度经历了三个阶段的转变:第一阶段是警惕,蹲在床下观察了整整一天,尾巴毛微微炸开;第二阶段是试探,趁谢予安不在偷偷跳进床里,卧在那张还没拆封的婴儿床垫上踩了几下奶;第三阶段是占领,等他们发现时,它已经把婴儿床当成了自己白天小憩的专属领地,并且对任何试图移动它的人发出不满的咕噜声。谢予安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用粘毛器把婴儿床里的猫毛清理干净,然后在排班表上新增一项——“每日猫毛清理”。备注:副本正在适应领土变更。需要耐心。
这天傍晚,谢予安把最后一张孕期排班表更新完毕,贴在冰箱门上。冰箱门现在是一整面信息墙:正中央是最早那张B超单,旁边依次是孕期营养摄入表、产检时间轴、待产包清单、月子餐食谱(王奶奶提供,手写版,字迹歪扭但内容详尽)、宠物疫苗记录,以及一张用磁铁压着的宝宝四维彩超——这是上个月做的大排畸,蓝莓的五官已经清晰可辨,一只小手握成拳头放在下巴旁边,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宋晓挺着六个月的肚子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张四维照。蓝莓的侧脸轮廓很柔和,嘴唇微微抿着,鼻梁有点像谢予安。他把这个发现告诉谢予安,谢予安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汤勺,走过来盯着冰箱上的彩超看了好一会儿,说“鼻骨的发育确实符合遗传预期”。然后回厨房继续煮粥。宋晓靠在冰箱旁边笑——蓝莓还不到一斤重,这个人的语气已经像在写产检数据分析报告。
晚上,谢予安盘腿坐在卧室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张超大的手绘室内布局图,正在用铅笔标注蓝莓出生后的功能区调整方案。他的规划精确到厘米:摇篮放在大床左侧,距离窗帘的安全距离,避开空调出风口;尿布台放在五斗橱旁边,高度符合人体工学,旁边预留湿巾和护臀霜的收纳位置;婴儿衣物按0到3个月、3到6个月分区存放,每个区间的标签已经打印好了。他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动线——夜间喂奶动线、换尿布动线、从卧室到浴室的洗浴动线。每一条线都避开了家具的尖角和副本可能出没的区域。
宋晓从上铺探出头,看到他在摇篮位置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猫爪印。他问那是什么。
“给副本预留的位置。它每天晚上睡在你脚边。蓝莓出生后,它会选择离蓝莓最近且能同时观察你的位置。这个角落满足两个条件。”谢予安头也没抬,在那个猫爪印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副本夜间观察哨。宋晓从上铺轻轻翻下来,扶着腰蹲到谢予安旁边,拿起铅笔在猫爪印旁边画了一只兔子和一只狼,然后把笔放下看着谢予安。谢予安看着那两只简笔画动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布局图。他画的每一条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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