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住了两个月后，宋晓和谢予安搬进了城中村一室一厅。
搬家那天是周四下午——谢予安排班表上标注的“共同采购日”。他们没有多少东西要搬：两个背包，两本笔记本，一盆从储物间窗台上养起来的绿萝，以及一只在纸箱里喵喵叫的猫。全部家当一趟就拎完了。谢予安把背包放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站在窗前开始用脚步丈量房间尺寸。宋晓抱着猫跟在后面，看他在空白墙壁上用手指虚画着标记——“床放这里，书桌靠窗，猫砂盆放阳台。”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宣布作战部署的语气说：“总面积三十八平米。比储物间大三十平米。功能区可以分开。”
宋晓把猫放在地上，走到他面前，把谢予安比划了一路的手从空中拉下来，握在手里。“谢予安，这里不是防线。不需要功能区。床放哪里都行。”
谢予安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床需要避开窗户。否则你早上会被阳光晒醒。”
“我喜欢被阳光晒醒。”
“你上次说阳光晒到耳朵会痒。”
“那是夏天。现在是秋天。”
谢予安想了想，重新调整了脑内的平面图，把床往窗边挪了半米。他走到那个位置用脚后跟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说“这里。阳光会照到床尾，不会照到枕头。耳朵不会痒”。宋晓抱着猫站在旁边，看着谢予安在地板上画那些看不见的线。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谢予安点的那个位置上，光斑落在旧木地板上，形状像一只卧着的猫。他发现谢予安点的位置，刚好能避开空调孔、窗缝、以及下午西晒最强的角度。这个人花了不到三分钟，就把一个空房间的采光、通风、动线全算好了。不是最优方案，是只属于他的方案——专门为他规划了阳光照不到耳朵的位置。
“谢予安。”他把猫放在地上，“我们是不是该买张床。”
“已经在看了。”谢予安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手家具交易平台的页面。他往下滑了一屏，全是他收藏过的床架和床垫。宋晓看到收藏夹的分类标签，又忍不住想笑了——什么“实木床架·稳定性评估完成”、“床垫·软硬度对比表已完成”、“四件套·材质性价比排序”。连逛二手市场都像在做情报分析，这世界上大概只有谢予安会把买床当成军事采购来搞。
他没有戳穿，只是在谢予安点开一个床架链接时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说这个颜色太深了，跟窗帘不搭。谢予安顿了一下，把那条收藏删了，说收到，色系需要统一。宋晓把脸抵在他肩上，憋笑憋得兔耳朵在帽兜边缘抽搐。
床是第二天送到的。谢予安一个人把床架从一楼扛上五楼，不要宋晓帮忙，理由是“你的膝盖旧伤在阴天会疼，今天湿度百分之六十七”。宋晓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扛着床架一步步往上走，背脊笔直，步伐稳定，和在末世里扛着弹药箱走山路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扛的不是弹药，是两个人的床。他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枕头。到了门口，谢予安正在组装床架，扳手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每一颗螺丝都拧到完全相同的扭矩。宋晓蹲在旁边递螺丝，递到一半忽然握住他的手说：“谢予安，这是我们第一张床。”谢予安停下扳手，金色眼睛从螺丝孔上移到他脸上，看了一会儿才说：“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多。但这个是第一个。”然后继续拧螺丝。但宋晓注意到他拧下一颗螺丝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半拍。
床装好之后，宋晓把猫从纸箱里放出来。它先在客厅中央蹲了一会儿，尾巴尖轻轻晃着，然后开始用审查新营地的姿态巡视新领地。钻进床底嗅了嗅，又跳上窗台对着外面的鸽子发出某种不太友好的喉音，最后在猫砂盆旁边找到自己的旧毯子，满意地踩起了奶。宋晓把绿萝放在书桌旁边，挂好窗帘，又把林簌她们送的乔迁礼物一样一样拆开——毛巾、地毯、一个电热水壶、一双毛茸茸的兔毛拖鞋。他看到那双拖鞋时忍不住笑出声，说林簌还记得。谢予安问他记得什么，他说：“以前在南海群岛，林簌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想要一双能包住脚后跟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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