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后，导演汤宁撤掉了摄像机和耳麦。
她大手一挥，桌上多了些不能入镜的酒精饮料。现场在撤场中，嘈杂又凌乱。他们这六个嘉宾却还不能走。
不在镜头前，几人少了些拘束。第一个伸手拿柠檬起泡酒的是钟逸思，扑通一声拉开易拉罐，像摁下了开关。
于是众人纷纷伸手。
周静水随手拿的是罐水蜜桃味儿气泡酒。一入口，甜腻香精冲击味蕾，她没忍住，眉头一皱。
在她恍神的功夫，有人已经聊开了。
“真不敢相信，明天就要飞了，”钟逸思吞了一口饮料，“感觉像做梦一样。”
“十年了，”曾秋生的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时间过得真快。”
柳梁和吴卓君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柳梁递给她一盒水果沙拉：“吃点，你中午是不是没怎么吃？”
“谢谢。”吴卓君没避嫌，接过，叉起一块火龙果。
周静水捧着微凉的易拉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十年前在河内，录完初次见面之后，他们也是这样聚在一起，吃着节目组准备的简陋晚餐，聊着对未知旅程的忐忑。
不过那时大家更年轻，不熟悉彼此，青涩得要命。
又真实得要命。
那时年轻的薛聆坐在她对面，十八岁的小孩，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现在他也坐在她斜对面，背靠着露营椅，长腿曲起，手里拿着罐啤酒，同样安静。
“还记得河内那家米粉店吗？”钟逸思忽然说，“就街角那家，老板娘愿意给我们做水煮菜。”
“记得，”吴卓君笑了，“后来我们进货进多了，没钱了，她还赊账给我们。”
“第一次当会计，没经验啊。”钟逸思自嘲道。
“走之前我们把身上所有能送的东西都送她了，”柳梁回忆道，“曾老师送了支钢笔，静水送了副耳环，逸思我记得你是把口琴留给老板娘了。”
“其实是我们占了便宜，”周静水说，“老板娘看我们是外国人，帮衬了那么多。”
“要不是老板娘帮忙砍价，我们吃米粉连肉都加不起。”柳梁笑道。
气氛松弛下来。没有镜头对着，每个人都显得更真实些。
对于节目组想要达成的效果，导演意欲为之的氛围，所有人都心中有数。
所谓的效果和氛围，都是可以人为创造的。装，装不了二十多天，也装不出来毫无痕迹。培养却可以。
设定好的桥段和环境，培养一段用于展示的感情。说白了，演戏不也是这样。你总要把自己的心放进去，才能换东西出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顺水推舟而已。
薛聆喝了口啤酒，忽然开口：“周老师当时还教老板娘说中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静水。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河内最后几天，他们的小生意稳定了，她闲来无事，就教老板娘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
老板娘说以后有机会来中国旅游，不知道后来是否成行。
“你记得？”她看向薛聆。
薛聆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嗯，你很有耐心。”
一句简单的评价，却让周静水心里某处微微一动。她移开视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有求于人嘛。”
“薛老师那时候话最少，”钟逸思说，“整天不是跑步就是发呆。”
“现在话也不多。”吴卓君调侃。
薛聆笑了笑，没反驳。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话题渐渐散开，聊起各自的近况。曾秋生说起半退休后的生活，钟逸思谈她的咖啡店，柳梁和吴卓君谨慎地分享着离婚后各自的轨迹。
周静水听着，偶尔接几句话。
也有人问起她的生活。周静水不出现在镜头下的那几年，其中又掺杂了一桩悲剧。该是挺有话题度的事情。
不过周静水不想多说。
倒不是出于矫情或隐私保护。
只不过她想，要卖，也要卖个好价钱，而不是在这里当闲事说出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瞟向薛聆，发现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十年时间，把他从一个青涩少年打磨成沉稳的男人。那些曾经外露的情绪，如今都收进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不早了，”柳梁看了眼手表，“明天四点就要起，大家早点休息吧。”
众人起身道别，节目组订的酒店就在不远处，嘉宾们住在同一层。
进房间前，周静水回头看了一眼。薛聆正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打电话。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关上门。
闲适久了的人突然面对大半天的高强度录制，周静水只觉得腰酸背痛，看了看时间，正琢磨着是去健身房锻炼，还是早点睡觉保障睡眠时间。
正要收拾健身包，徐玮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她接起。
“出事了。”徐玮正声道，难得如此认真。
“什么事？”
“你看微博了没？”徐玮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兴奋又像是头疼。
“还没，刚拿到手机，怎么了？”
“有一个你和薛聆的CP视频，爆了，”徐玮说，“热搜第三，现在还在往上爬。”
周静水心里一紧：“你做的？”
“嗳，周老师，把我想得太能耐了，视频你自己去看吧。我现在在去你酒店的路上，先别睡，待会儿给我开门。”
周静水把免提打开，从包里掏出平板。
真的。
热搜第三：#水聆#
“现在播放量多少了？”周静水有点儿迷茫，又强打精神。
“两千多万，而且还在涨。”徐玮顿了顿，“评论转发都炸了，论坛也全在讨论。”
周静水沉默了几秒：“是好是坏？”
“看你怎么看了，”徐玮说，“热度是好事，但……舆论风向有点复杂。你自己看看，有个心理准备。”
“谁剪的？”
“字母站的一个up主，我去查了，应该真是自发的，毕竟你说说这事直接受益者就是我们嘛，那我确定我没找过人啊，咱又不是做一锤子黑红生意，是吧……”
徐玮絮絮叨叨。
周静水坐在床边的榻上，膝盖曲了起来。点进热搜，第一条就是那个视频的转发。
视频封面是她和薛聆在第一季里的同框截图。她记得那个画面，是在河内的夜市，她回头对他说话，他微微低头听着。
周静水深吸一口气，点了播放。
背景音乐响起，哀婉的旋律，配上女歌手略带沙哑的嗓音。
第一个画面是她和薛聆在机场初次见面的片段。节目组的镜头里，她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薛聆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跟着她。
接着是河内小店里的日常。她清点货物，他帮忙搬箱子；她和钟逸思算账，他在旁边默默看着；她趴在桌上午睡着，不远处的店门口洒满阳光，他坐在小竹椅上，膝盖上放着小竹箩，手里收拾着荸荠。
这些片段她都记得，但从未想过放在一起看，会是这样的效果。
音乐渐入高潮，画面切换加快。
每一个瞬间都很普通，可配上音乐和剪辑，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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