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树枝上白皑皑积雪成块掉落。
惊走一群飞鸟。
扑漱着翅膀飞向天空,飞向远方。
病房内,陆景琛轻轻摘掉黑色皮手套,垂手立于周墨川的病床前,目光凝视着发小最后的遗容,耳畔还回荡着少年的豪言壮语——
【景琛,我要去国外了。】
【去看外面的世界,去挣很多的外汇。】
【景琛,外面世界那么精彩,你不想看看吗?】
……
陆景琛上前两步。
伸手,轻轻抚过周墨川的眼眸。
他见过墨川最鲜活的模样,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将一帮洋人打得落花流水,22岁的时候就在尔某街一夜挣到4亿美刀,那晚,墨川放纵一夜,玩掉了上百万美刀。
但是,那些鲜活的记忆,都将随着周墨川的离世而消失。
墨川**。
死在了32岁的英年。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周母坐到床边,颤着手指轻触儿子的身体,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儿。
昨晚墨川还给她电话,安慰她说他父亲的事情,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先去H市探探,或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或者是有用的人。
才一个晚上,墨川就静静地躺在这里。
浑身是伤,再不能说话,再不能叫妈妈。
墨川,妈很后悔,不该让你蹚这趟浑水的。
了不起你爸爸坐几年牢。
至多以后周家败落。
但你仍是风光无限的,国内生意不好做,你就带着温凉和孩子们去国外,是妈贪心,想着保全你父亲的清白,想着保全周家的荣耀,墨川,是妈害了你,是妈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是妈忘了,除了权势富贵,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墨川,你能不能睁开眼睛,再看一次妈妈。
墨川,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墨川如果你还没有走远。
再叫一次妈妈好不好?
痛失爱儿,周母终于大哭起来。
这一刻她不是周家儿媳,不是优雅的名女人,她只是一个失去爱子的寻常妇人,她脸上的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下来,然后被懂礼数的
阿姨抱到一旁,默默垂泪:“不好让眼泪掉到逝者的脸上的,夫人您节哀。”
可是怎么拦得住。
周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她与啸天唯一的血脉。
……
周墨川**。
当日,周墨川的灵棺运回京市。
周父被允许回来处理儿子身后事。
父子月余未见。
再见面,已是阴阳两隔,自是一番后悔难过。
到了天色擦黑。
京市再次降下飞雪。
黑色挽联垂挂,周家大宅庄重沉默,温凉是周墨川的妻子作为**跪在灵棺旁守灵,她轻轻折下一枝枝白菊,放于灵棺四周,以告慰丈夫的英魂。
傍晚时分,灵堂客人渐少。
只有三三两两的佣人来往经过。
温凉一侧头,看着外面飘着的细雪,轻声喃语——
“墨川,雪还没有停。”
“你能听见吗?”
“很轻很轻,很细微的声音,脚踩上去像是棉花糖。”
“昨晚,我想到外面走走,你说天太冷,你说等到你回来,你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你说我轻极了,走二里路都不带喘的,可是墨川,今天我把你从云城带回来了,大宅里的雪堆得很厚很厚,有小腿那么深呢……墨川,你说过等你回来背我的。”
“墨川,你离开老爷子崩不住了。”
“平时他爱跟你贫嘴。”
“其实最疼你。”
“一天了,老爷子不吃不喝,亦不说话。”
“父亲回来了。”
“他没有管自己的前程,在尽心办你的身后事。墨川,家里一切都还好,只是因为你不在,又不那么好,萌萌哭了很久,她叫你爸爸你听见了吗?她在院子里堆雪人,她想堆两大一小,我和你,萌萌和小惊宴……我们四个永远在一起,
墨川,你说这样好不好?”
……
一阵穿堂风拂过。
白色挽联轻轻飘动。
仿若是周墨川最后对妻子的抚慰。
温凉手指颤抖,轻伏在冰冷棺木,注视丈夫的遗容——
墨川,我知道,你想让我走。
你不希望我蹚这一趟浑水。
是,我确实可以带着老爷子,带着妈和孩子们远走高飞,从此富贵,可是我是知道的,你把周家的清白与荣耀,看得很重,否则你怎会不顾惜自己前往H市?
墨川,我不会走,我不能走。
老爷子待我恩重如山。
父亲与母亲疼爱我。
你一直那样厚待我,将我视若生命,将萌萌与惊宴视若已出,在我生命最无望的时候,是墨川你收留了我,让惊宴姓周,让我有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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