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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小说: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作者:

辟寒金

分类:

古典言情

逃难的平民汇成了一道浑浊灰暗的河流,这条队伍缓慢而滞重地涌动着。

人人都是一张灰败的脸,眼中写着同样的惊惶与麻木。

身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背上驼着赖以活命的粮袋,怀里搂着懵懂啼哭的婴孩,手里还吃力地拎着装有鸡鸭的竹笼。

牲畜不安地嘶鸣,散落的包袱、翻倒的鸡笼、踩掉的鞋子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和隐约的血腥气。

但是初升的朝阳还是将温软的、橙红色的光晕洒向大地,轻抚着焦黑的土地、杂乱的脚印。

李瑛凝视着这片混乱而宁静的晨光,“结束了,稚水,一切都结束了。”

她老气横秋地叹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我的公主和奴婢生涯都结束了。”

“好慢。”她的语气飘忽,像还陷在昨夜的梦魇里,“也好快。”

“我好似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李瑛仰起头。

天空已有早起的鸟雀飞过,它们好奇着这条长长的队伍,成群结队地徘徊在上空飞行,形成一个诡异的圆形。

“现在梦醒了。”她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将胸腔里那股积郁的浊气吐了出去,“我也真正活过来了。”

天下主人的更替,是发生在大地上的大事。但无论前一夜经历了怎样的崩裂与哭嚎,天上的太阳,总会在第二日,照常升起。

千百年间,亘古不变。

江稚水臂弯里是李瑛温热身子,他唇角也跟着扬起,只是心里却漫开一片无端的柔软与酸楚。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详。

秋风拂过道路两旁开始泛黄的草丛,带来泥土与枯草混杂的气息,清冽中透着淡淡的苦意。

他们成不了那个能在异乡安享富贵、道出“此间乐,不思蜀”的安乐公,也做不了忍辱负重、辗转列国十九载,终成霸业的晋文公重耳。

唯愿苟活,一蔬一饭,相依为命,已然是上天垂怜。

破旧的牛车吱呀呀驶过乡道,载着三个身份特殊、前途未卜的孩子,缓缓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天光,正一片大亮。

哪怕心里做好了准备,但是现在还是和江稚水预想中的不同,他们已经徒步走了两个月了。

李瑛背着件磨得发白的皂色包袱,埋着头走在最前面。

她牢牢地拽着一根粗粝的麻绳,麻绳在她掌心勒出深红的印子,麻绳另一头牢牢拴在一个男童细瘦的腕子上。

李瑛攥紧手中的麻绳,没好气地回头瞪了那男童一眼,“李瑗,走快些,我们要赶上他们,才能过夜。”

前面那小小的身影顿了顿,慢慢地转过一张小脸来。

那是一张与李瑛容貌极为相似的脸儿,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

只是那双眼睛的线条要更细长一些,五官的整体走势也更平缓柔和,少了李瑛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戾气。

不同于李瑛俏似阿父阿母的饱满嘴唇,他是两片薄薄的花瓣唇,颜色淡粉的苍白。

那是皇八子李瑗,就是名义上在永宁寺修行的那位。

听到少女这话,李瑗瘦削的脸上竟浮出一丝温和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神情与李瑛如出一辙的带着冷意。

他行了个标准的合掌礼,姿态娴雅,“我叫阿难,不要叫我李瑗了。”

皇后慕容明春的阿父就是乌碑和汉人的混血,自他那一代开始异族的痕迹便逐渐被稀释。

到了李瑛身上,愈发淡薄,已敛去了绝大部分峥嵘的锐利。

坊间总说,女儿家肖父,这话大抵不差。

李瑛的骨相承袭了父亲李晟的清俊柔润,轮廓流畅。

至于鼻子,她天生生得一段润泽的秀挺,不似慕容明春那般如刀锋过境的挺拔,带着清晰的驼峰,反倒更接近李晟的精巧挺秀。

但是眼睫眉毛头发都很浓密,还有比洛都飘飘欲仙,食玉屑,吞黄金,以求更白皙细腻的世家男女更为瓷白润泽的肌肤,这些都要归功于她的阿母慕容明春。

而皇八子李瑗,倒是完全看不出慕容明春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谁养的孩子,模样就像谁,慕容明春是一天也没有养过李瑗的。

自他出生,就被打包送去了修文殿由嫔妃代为抚养,这倒是千古第一遭。

李瑛越看越觉得李瑗这种笃信佛法神神叨叨的样子,真是和每日吃斋念佛的姚氏族学了一个十成十。

李瑛见和他说不通,翻了个白眼,江稚水苦笑地捏了捏她的手背,

李瑛不耐烦道,“懒得和你掰扯。”她眉头拧得死紧,声音里压着火,“单说你私自卖了牛车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

提起那辆牛车,李瑛心头的火苗就蹭蹭往上窜。

那是逃亡的第三日,秋老虎毒得很,李瑗忽然停下,双手合十,明明还很稚嫩的小脸,却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阿姊,牛也累了一日了,众生平等,让它歇歇脚,吃些草吧。”

李瑛听他此言,以为是出家人慈悲,众生平等,闻言还愧疚了短短一瞬,由得李瑗牵它去吃草喝水。

自己也和江稚水靠坐在树下荫凉处歪着,休整一会,免得中暑脱水。

只是连日的惊恐奔波早耗干了精神,李瑛只觉得眼皮沉沉打架,她伏在江稚水膝头,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这一睡,等她梦里惊醒,竟已是深夜时分,哪里还有李瑗和牛车的影子?

她和江稚水彻底慌了神,四处寻找,最后在一处陡峭的土沟底下,发现了摔得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男童。

李瑗的怀里还紧紧搂着个破旧的小包袱,等李瑛扒拉开一看,里头除了几块少得可怜的碎银,就只有一项灰扑扑的旧毡帽。

原来,他趁他们睡着,就牵着牛车寻了附近村落的人家去卖。

那买主见他年幼,又作沙弥打扮,只当是哪个小庙里趁乱跑出来的沙弥想独去逃命。

李瑗竟也浑不在意那买猪狠狠压了价,贱卖了牛车,扣上那顶破毡帽遮住光头,揣着这点钱就想独自溜走。

奈何他天生有夜盲的毛病,天色稍暗便视物不清,没走出几里地,就连人带包袱滚进了深沟。

男童黑黝黝的眼睛瞪着李瑛,“我不想跟你们走,我要回家去。”

“回家?”李瑛气极反笑,拽了拽手里的绳子,“我们同父同母,我就是你的家人!你还想回哪个家?”

男童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这逃难路上的荒烟蔓草,看到洛都那熟悉的飞檐斗拱:“不,我要回永宁寺去。”

李瑛烦躁地揉了揉脸,“要不是我与你在文霄堂一同被囚禁了几年,你以为我稀得管你?你我和稚水大晚上的,兵荒马乱,大可以一走了之!”

“早知今日,就该由得你去送死!”

见他扭过头不说话,李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连日来的疲惫、担忧、还有被这便宜阿弟屡次拖累的恼火一股脑涌了上来。

李瑛狠狠用指甲戳了戳他的脑门儿,恨铁不成钢道,“你在永宁寺这些年,不过是寄养在昙真法师膝下,连正式的戒都未曾受过,头上连个戒疤都没有,你算什么真正的僧人?那里早不是你的家了!”

李瑗抿紧了嘴唇,不吭声了,只用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沉默地对抗着。

李瑛也瞪着他,自从那日她把想要逃走的男童硬留了下来,李瑗不吵不闹,就爱这样无声地表达抗议。

既然他也走不了了,李瑛也就不再看他,她默默掂了掂肩上的皂布包袱。

那包袱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沿途捡拾或换来的零碎杂物。

但是,只有她和身边的江稚水知道,包袱的最底下藏着一尊赤金小佛。

月光下的永宁寺,年轻僧人的神色是少见的郑重与托付:“这尊金佛,乃早年一位大檀越供奉寺中,师父代为保管已有数年。只是他老人家素来不喜金银之物,认为有碍修行清净。今日交与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她和江稚水对着这尊突如其来的金佛商量了半宿。最后决定,除非到了山穷水尽、性命攸关的绝境,绝不动用它。

倒不是李瑛多么宝贝这金疙瘩,卢氏的首饰制作精美,但留着也是祸根,在这一路上早已被她陆续贱卖。

本以为变卖所得,怎么也够支撑到南楚,谁曾想在真正的灾荒面前,再昂贵的宝石珠玉也是中看不中用的,比不上半斗实实在在的粮食。

这些珠宝都换成了江稚水肩上那几袋越来越瘪的黍米和豆饼。

这尊金佛,是最后一点安身立命的本钱。

正想着,一旁传来江稚水温和的声音:“瑛瑛,”他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唤得有些生涩,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把你的包袱给我背吧,我还能扛得住。”

李瑛转过头。

江斯水其实算不上不美,一张略瘦的瓜子脸,眉毛总是微微簇着,许是因为身子羸弱,许是因为心情郁结,眉梢缭绕着一种类似于青烟雨雾朦胧中的清新忧郁。

少年唇色是浅淡的粉,唇形薄而软,对着外人,常含着三分礼貌又疏离的笑意。这清秀到了底,便成了乏善可陈。

可他性情是真好。温和敦厚,未语先带笑,说话声气轻轻软软,像夏日淌过石隙的溪水,清凌凌的,透着甜。

少年眼睛极大,睫毛又密又卷,卧蚕肥嘟嘟的,显得很憨态可掬。这样清澈的眸子一眨一眨,说话温声细语,眼神如山野小鹿一样纯真无邪。

江稚水背的东西最多最沉,少年人挺直的背脊都有些佝偻了。

他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黏在苍白的额角,明明是极狼狈的境地,可他看向你呀的眼神,却依旧温煦澄澈。

江稚水甚至努力弯起嘴角,“等到了雍州安定下来,我们寻个带院的小屋。在墙根垒个泥炉,秋天便能煨芋头、烤粟子。”

是了,他们不去南楚,改去雍州了。

这个决定,多少有些被逼无奈的意味。

失去了代步的牛车,光靠两条腿,想要穿越兵荒马乱的大魏,简直痴人说梦,没到渡口,他们早就累死饿死在路上了。

而雍州这条路,最初是永宁寺的僧人指给他们的。

“大魏寿数已尽,尘埃落定。即便他日雍州也成为王氏囊中之物,只要二位檀越能遮掩身份,安分守己,也不会有什么闪失。等到了雍州,寻个安身立命之处,檀越也可以健康安乐地度过余生。这已是乱世中,难得的造化了。”

“阿弥陀佛。”僧人悟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类似“欣慰”的笑容,“乱世之下,人人自危,能得此结局,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实际上他们去雍州对真正原因则是因为蝗灾就是由南楚飞向大魏的。

南楚受灾严重,其飞如云,其下如雨,所落之处,禾草俱尽,如今已然饿殣枕道、饿浮遍地了。

若他们执意去南楚,长树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长树是他们逃难路途中遇上的伙伴,他今年十四岁,身板结实,一张晒得微黑的脸上总挂着憨实的笑。

他总爱往李瑛跟前凑,一见李瑛,便像只认主的小狗般眼巴巴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你在做啥?”

李瑛正蹲在树下,头也不抬:“掏鸟蛋。”

过会儿她在喝菜糊,他又蹭过来,“你在做啥?”

李瑛立刻把粗碗往怀里一搂,掀起眼皮警惕地瞥他:“吃野菜。”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不给你。”

少年也不恼,搓着爪子,嘿嘿笑着蹲在一旁看她吃。

等她背着小筐去拾柴,他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你在做啥?”

“捡柴。”

“在做啥?”

李瑛终于烦了,把手里枯枝一扔,瞪他:“拉屎!你要看吗?”

长树这才挠着头,讪讪地退开两步,脸涨得通红。

李瑛是真烦他。

倒不是嫌他缠人,主要是觉得他傻,她在做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何必非要问出口?

每回瞧见那敦实身影颠颠地跑近,她便扭头朝江稚水撇撇嘴,用口型道:“看,那憨子又来了。”

长树又磨蹭过来,手里攥着个布包,鼻音嗡嗡的:“瑛瑛妹妹……你、你吃地瓜干不?”他递过布包,里面是几片晒得焦黄的地瓜干。

这在逃难途中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李瑛瞥了一眼,干脆点头:“吃。”顿了顿,竟也被他那股子傻气带偏了,补了句,“俺没钱。”

小少年脸“唰”地红到了脚底板,急急摆手:“俺、俺不要钱!俺请……请妹妹吃。”说着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

一旁的江稚水微微蹙眉,刚要开口,便被几个瞧热闹的婶子笑嘻嘻拉住。其中一个圆脸婶子故意拔高声音逗李瑛:“瑛瑛啊,这地瓜干香不香?”

李瑛正用后槽牙费力啃着那干硬的零嘴,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要是嫁到长树阿兄家去,让你家婆顿顿给你地瓜干吃,好不好呀?”婶子挤眉弄眼,周围人都笑起来。

李瑛啃地瓜干的动作停了停,干脆道:“不好。”

“咋不好哩?地瓜干管够呢!”

“我要回家吃饭。”她答得理所当然。

“傻孩子,等你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咋能顿顿回你阿兄阿弟家吃呢?”

李瑛皱起鼻子,不太愿意搭理她们,但是为了礼貌,还是想了想,认真道:“那我在长春哥家吃饭,回我家睡觉。”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几个婶子笑得前仰后合。

圆脸婶子抹着笑出的泪花,又问:“那你觉着,你长树哥这人俊不俊?”

李瑛扭头,仔细打量了一眼旁边已经羞得快要缩成一团的长树,摇摇头,冷淡道:“不俊。”

“那你觉着,咱们这儿谁最俊?”

李瑛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掠过含笑望她的江稚水,掠过远处静坐的李瑗,最后抬手,食指一弯,指向自己的鼻尖。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笑浪更高,婶子们笑成一团。

长树一家看中了李瑛的伶俐,启程去南楚前,他们是真动过带李瑛走的心思。

长树之母王妇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最后这妇人气得直拍大腿,指着江稚水,“你!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兄长的?你看看你妹子,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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