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璃观愣了，看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细瘦的轮廓罩了一块柔光。
他失笑：“谁说我要的是这个？”
马车仍然在行路，甚至因为无人掌控而更加地欢快。
霍铃七半跪着，掌心上上下下抛着一粒石子，像只野兽模样盯着他，“我以为你觊觎我。”
这话在她口中有种天真的记恨。
“你不去骑马？”孟璃观答非所问。
“一头撞死更好。”霍铃七坏笑，“怎么，你怕了？”
“我当然怕死。”后者答得很快。
孟璃观垂眸拿起案几上的茶杯，他周身的温热与柔软被茶的清冽一扫而去，眼底泛起水色，“你还记得当时在定风坞时，也是这样的山，也是这样的雨后——”
“闭嘴，你是想告诉我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还是想提醒我被你骗得有多惨。”霍铃七眯起眼，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数了，差不多五六块车板子，一剑捅不过去，稍微差点火候。
她捏碎了石子：“我告诉你，展无棱这一招你能用第一次，能用第二次，绝不可能用第三次。”
看着霍铃七发狠的神色，孟璃观自若。他早就明白，这一招拿捏不住霍铃七。可是，他也不能让后者迈出金陵城一步。
他直起身子，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些许：“我可以让你试试我。”
霍铃七发疑：“什么试试你？你要当我的人肉靶子？”
她一甩头：“老娘不缺！”
是啊，这世上那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有被她揍的资格的。孟璃观盯着她的脸笑：“我还没说我的条件呢？”
霍铃七偏头看他，按理来说他是没有资格提条件的，她深吸一口气，手在咲命剑柄上摸了两把：“你说吧。”
这话恩赐似的，孟璃观乖乖领赏。
“我要让你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他道，“展无棱的尸骨我会派人带回清桥入土为安。”
闻言霍铃七蹙眉，等不及去打断他：“你胡说八道什么，要我留在这儿？你还真是不怕死。”
言罢她径直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跨上乌骓。
车外有风刮过她衣摆的声音，车轮吱呀作响，在泥地里留下长长的深痕。
回到城中已是浓浓的夜色，大街上空无一人，显得马车的声音格外清晰。霍铃七呼吸了一大口凉薄的空气，肺腑传来阵撕裂的痛楚。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往车内甩了一句，“喂，往哪走？”
月色如水，薄薄一层在青石板路上流动。
两侧屋檐寂静无声，清风衔着一片落叶滚至马车前。
霍铃七耳际一动，抬头往眼前幽深的巷道里看，她站起身，指节顶开半寸剑鞘。
银光霎露，跟地上的水光交织在一起。
“金陵城中有宵禁，夜半时分，不可在街道上逗留。”
来者锦衣高马，衣襟上的飞鱼仿佛会游动一般。
霍铃七眯起眼，她认得他，更认得他手上的刀。
“你们，是何身份？”苏狄山骑着马，上下打量着霍铃七。
夜色旖旎，他没有提灯，又因风吹发丝缭乱，故而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在茶楼里与自己交手的人。他例行公事，掏出腰牌警告，“根据我翊朝法度，请你跟我走一趟。”
霍铃七抓了一把头发，任凭那缕青丝在指缝间被风卷走，“这道这么宽，凭什么不让我走？”
她垂下眼，看到苏狄山腰侧的佩刀蓄势待发。
苏狄山眼神一暗：“姑娘，我说过，金陵城内有宵禁。”
闻言霍铃七改了口，笑道：“我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先行，莫要挡路。”
她最后四个字加重，像是威胁一般。
苏狄山察觉到语气的变化，骑着马在原地兜转，并不让路。
他垂眸整理着袖口，用余光盯着马车上的女子：“衙门里备好了茶，请姑娘一坐。”
“大人这是不让路了？”霍铃七发问。
还没人能挡她的路，当初十二豪侠都拿不下十四岁的霍铃七，跟别说眼前这个模样年轻的公子哥。她鄙夷一笑，抽剑出鞘单手牵马径直冲了过去。
那雪亮的剑光险些刺伤苏狄山的眼睛，他倒吸一口凉气，好快的剑——
霍铃七几乎挂在马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闪着，“请你让道！”
后者偏头躲开，又迅速掉转马头直冲她而去，绣春刀刀刃锋利寒凉，削开巷间浓重的武器。
霍铃七用手肘抵着他，那炳又薄又利的长剑在他眼前晃着。苏狄山看着她细瘦的五指寸寸锁紧，虎口揉进了一大片的月光。
她一面驾着马，一面与他交手，手中的剑灵动非凡，任予任求。
刀剑相交，激起接连不断刺眼的锋芒。
铛！
苏狄山迈开腿坐在马上，伸手制住了霍铃七的手腕，不想后者竟撒开了紧握马鞭的手，一掌击在他肩头。
那掌用了十成十的力，他几乎听见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
苏狄山忍不住吃痛，低哼一声。
“在下镜衣卫指挥使，尔等停车。”他咬牙抬起眼，面色难看。
听了一场好戏的孟璃观，这时才慢悠悠出声：“苏大人，快回去休息吧，你肩头的骨头应该碎了。”
苏狄山骑稳马，开口道：“孟大人，原来是你的车马。”
“这么晚了还在长街上非我所愿，有事耽搁了，实在不该。”孟璃观伸手掀开车帘露了面，“改日亲自去府上请罪。”
苏狄山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语气却不悦，他手上传来铁器摩擦的声音，“您，我自然管不了，但是——”
他指向孟璃观身侧的霍铃七，神色微凛，启唇道：“这位姑娘眼生，方才还出手伤人，她，不能走。”
闻言霍铃七气愤不已，明明是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先挡路的......
她正要说话，孟璃观却开口了。
“她行事肆意惯了，我道歉还不够吗？”他还算有礼节。
两人沉默对弈着，在霍铃七将长剑归鞘的声音间，苏狄山出言打破沉默：“一码归一码。”
“恕我不懂，一个马夫而已，随行侍奉，孟大人怎么不让卑职带她走呢？省的浪费您的时间。”
他微微动了一下肩头。
孟璃观失笑，他披着深黑色的氅衣，静默又矜贵，说话也是慢吞吞的，吐字清晰：“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喜欢她，想带她回去。此等良宵，在这里与大人您周旋才算是浪费时间。”
苏狄山看着他，又看了眼一脸不屑的霍铃七，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只得让路。
等马蹄声和车轮声逐渐消失，他抚着肩头的伤，这才突然感受到方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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