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子。”
“叫你呢耳朵聋了?”
谢时瑾偏头看过去。
快递站里面的房间窗户被人推开有人朝窗外吐了一口痰
谢时瑾眨了下眼睛他的左手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分拣件右手边是待分拣包裹杂乱地堆在被雨水浸得发潮的地面上。
下一秒房间里打牌的男人会拉开门出来接水热水从茶杯溢出来烫到虎口男人痛骂一声。
然后他会拿着伞离开迈出两三步就会听到一声巨响。
两三步……
刚出门他就会看到程诗韵被撞死在他眼前。
鲜红的血混着浑浊的雨水漫开淌进下水道里。
“嘶!烫死老子了……”
男人甩了甩被开水烫到的手刚要转身回屋余光却瞥见少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心口涌起一阵滞痛痛得他呼吸不过来谢时瑾喃喃道:“来不及了……还是来不及……”
男人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弄得莫名其妙一脸奇怪地盯着他:“什么来不及来得及的?赶紧把货拣了早点拣完早点下班别杵在这儿耽误事儿。”
耳朵里响起嗡嗡的杂音谢时瑾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现实他突然扑过去攥住男人的手臂:“现在几点?”
男人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被子碎了热水撒了一地:“你干什么啊!”
少年红着眼嘶吼:“几点!”
男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一跳支吾地回答:“九、九点半吧……”
“你不是有手机吗?”
谢时瑾垂下头他的手机就在手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刚刚点开程诗韵的空间还没给她的说说点赞。
屏幕倏地暗下去他慌忙摁亮屏幕顶端的时间赫然跳出来。
——2016年7月12日21点30分。
他的时间往前移了七分钟。
程诗韵呢?
笔录里嫌疑人陈述:
21点20分程诗韵与郭仁义、冯月发生争执他们掐住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嘴让她窒息。挣扎的过程中程诗韵的手机掉到楼下。
21点25分程京华离开办公室冯月下楼捡手机差点撞见程京华。
21点27分冯月上楼发现郭仁义把已经窒息的程诗韵抱下来了。
21点30分郭仁义把停在博学楼侧面的车开过来二人合力将程诗韵塞进后备箱。
程诗韵在后备箱里……
“程诗韵……程诗韵……”
谢时瑾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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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带伞没有穿雨衣没有跟人争辩疯了一样跑进雨里。
雨点如冰雹般砸在他身上瞬间浸透他单薄的衣衫。
今日特大暴雨所有的商铺都关门了没有路灯整条街黑得像被墨汁泼过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才能短暂照亮前方的路。
街道上的积水淹没了少年的脚踝他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脚边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他一边拼命在积水中跋涉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但是雨太大了他用力擦用力擦刚擦完手机就又被淋湿他打开拨号键盘豆大的雨珠滴在键盘上他手指打滑好像怎么也按不对号码。
他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
他打不通报警电话。
紧接着那辆银白色的小轿车就会从路的尽头开过来。
刺眼的车灯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抬手挡了一下。
再次睁眼他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盖着白布的遗体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风灌进走廊卷起殓布露出女孩惨白僵死脸。
到处都是哭声……
程京华。
冉虹殷。
倪家齐。
好像他自己也在哭。
裹挟着雨腥气的水雾劈面而来糊住了他的眉眼又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谢时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
来得及吗
还来得及吗?
他要怎样才能救下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他不要命一样往前跑。
“——喂?”
一道清亮女声穿透暴雨落到他耳朵里。
谢时瑾猛地怔了一下。
梦境中他无数次打不出去的电话。
终于在这一次被接通了。
“哪位?”杨胜男问。
谢时瑾说:“杨警官今天晚上九点三十七分程诗韵会在仪川七中后校门的学子路遭遇车祸
“程诗韵是谁?”杨胜男愣住了一连串的信息砸得她措手不及“你又是哪位?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来学子路!”
电话那头的少年崩溃怒吼。
……
“嗡——嗡——”
车厢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副驾驶的座位上冯月害怕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甲她的刘海乱七八糟地黏在脸颊上裤脚往下滴着水打湿了男人上午去修车时刚换的地毯。
“嗡——嗡——”
震动声再次响起像一根钢针扎进太阳穴里冯月打了个哆嗦一下回过神来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2016年7月12日21点3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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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的手机。
“嗡——嗡——”
冯月拉开副驾驶的储物箱,打开中央扶手盒,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谁的手机在响?
关掉!快关掉!
她扭过头,视线僵硬地定格在后备箱。
轻快的歌声和震动声从后备箱源源不断传出来。
……程诗韵在后备箱里。
就在五分钟前,郭仁义把程诗韵捂**,把她和她的手机一起塞进了后备箱。
是程诗韵的手机在响。
她的手机从五楼掉下来,竟然没有摔坏。
瓢泼暴雨砸在车顶,如同热油溅锅般噼里啪啦的,嘈杂震耳,却好像怎么都盖不过后备箱的手机铃声。
冯月缩在副驾驶的座位里,双手惊恐地捂住耳朵:“我听不到,我听不到……对不起,别喊我了……”
她感觉程诗韵在喊她。
喊她跟她一起走,喊她一起去报警。
女孩义正词严,说要保护她。
保护她?
谁需要了?
跟她有关系吗?
她现在过得好好的,郭仁义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手链,会给她零花钱,会在学校里护着她,让她不用再看人脸色受欺负,程诗韵凭什么觉得她是被迫的?
像程诗韵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的女生是不会理解她的,程诗韵嘴巴里的不正常,对她来说是从父母身上得不到的,难得的关照与爱护。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
要是程诗韵装作没看到,根本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冯月缓缓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备箱,泪流满面:“我不需要你帮我报警……是你自己多管闲事……不是我要害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程诗韵……”
……
2016年7月12日,9点32分。
郭仁义从行政楼出来。
学校监控机房在行政楼一楼,暑假学生不上课,也没安排老师来值班。
他去查看了监控录像,还好,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学校开始给教学楼加装空调,施工过程中改动了大量线路。线路改接完毕,监控设备没有及时重启,整个七月份的监控都没有。
老天爷都在帮他。
一辆银白色小轿车停在楼下,没开车灯,在漫天雨雾的笼罩下,只看得清模糊的轮廓。
男人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副驾驶的女孩浑身一颤,惊惶抬眼。
他坐进驾驶室,摘下眼镜擦了擦。
“嗡——嗡——”
后备箱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郭仁义面色阴沉地问:“什么声音?”
冯月哭腔浓重:“……程诗韵的手机。”
“已经是第三次了!有人在给程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诗韵打电话有人在找她……”
“他们找不到她肯定会报警的……”
但是程诗韵已经**她是帮凶是**犯!
冯月又慌又怕:“警察查到我们头上我们怎么办啊?”
“闭嘴!”郭仁义低吼一声“没有监控也没人看到我们进学校了!”
只要他们把尸体处理掉了警察就查不到他们身上来。
男人扯下车里的行车记录仪
冯月缓慢抬起头看他。
男人的衬衣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被浇透散发出一股咸腥湿冷的气息眉眼间凶气未散眉毛很深地拢在一起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郭仁义戴上眼镜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正大门有保安男人打了把方向盘掉头。
冯月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找个地方埋了。”郭仁义说。
……
“嗡——嗡——”
闷沉的震动声挣脱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将程诗韵从黑暗的昏迷里拽出来。
她的鼻腔里充斥着皮革、汽油、泥土的腥腐和雨水的潮湿气味。
好冷。
她感觉自己蜷缩在一个壳里这样的感觉她似曾相识但那个壳里更温暖、更明亮。
她睁开眼睛视野里暗沉一片只有从角落里散发过来的微弱的光线照亮她现在的处境。
冰凉坚硬的类似墙壁一般的金属箱盖压在她头顶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下来。
寒意顺着脊背霎时爬满全身。
后备箱。
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
她在后备箱里。
后备箱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空间狭窄到她连翻身都成了奢望稍一动弹她的手肘就会撞上坚硬的金属板。
“嗡——嗡——”
光线的源头是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还在响。
她挣扎着偏过头借着微光看清摔得四分五裂的屏幕上闪着两个字妈妈。
冉虹殷给她打电话了。
“妈妈……”
她急得想哭:“妈妈救我救我……”
手机滚到了后备箱的角落里程诗韵用脚去够。
她今天过生日穿了一条长度到小腿的白色裙子被雨淋透后黏在她身上像一层冰冷的薄膜冻得她身体发僵她的脚好像不听她使唤一样她越是急切脚踝就越僵硬几次都擦着手机滑了过去。
怎么够不到?
她费力地转动身体去看才看清她的手机卡住了!
怎么卡住了!
狸花猫的钥匙扣卡在了后备箱的缝隙里……
谢时瑾送给她的钥匙扣。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程诗韵一下清醒过来。
就算够到手机又怎样?
她的手机屏幕摔坏了,她接不了这通电话。
她不应该执着于手机,手机救不了她。
她的伞、她的伞呢?
郭仁义把她的伞也扔进来了。
她在黑暗里胡乱摸索,摸到一把长柄伞时,程诗韵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上一次,她用这把蓝色雨伞撬开了后备箱,这一次,她也一定可以。
后备箱翻身极其困难,她只能咬紧牙关,用胳膊肘撑着后备箱底部,一点点抬起上半身,把雨伞从自己背后顺过来。
拿到雨伞后,她手抖得厉害,胡乱扯掉伞布,又用力折断伞骨,攥着尖锐的伞架就开始撬后备箱的锁。
前一天晚上,郭仁义开着这辆车被人追尾,后备箱被撞得合不上,上午才去修理过,应该很容易撬开。
她一边颤抖,一边流泪。
不要放弃,不能放弃。
她可以的。
她可以的。
撬开后备箱之后,她要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死掉了。
……
“后备箱……好像有声音。”
冯月听到了后备箱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吱嘎声。
像是金属被硬物刮擦的声音,“吱嘎吱嘎”,一下下剐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让她浑身汗**倒竖。
一个大胆的猜测窜进脑海里。
她攥着湿透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调:“程诗韵……会不会没死?”
男人的脸色霎时沉得像浸了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她必须死。”
程诗韵知道了他性/侵女学生的事,还拍了视频,她的手机里有证据。
程诗韵要是不死,由着她拿着证据去报警,让他坐牢?
绝不可能!必须把人埋了,她的手机也要砸烂、烧成灰,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后校门没有保安,感应门大剌剌敞开着。
轮胎压过减速带,车身震了一下。
驶出学校,男人刚要踩下油门提速,却猛地一脚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惯性拽着冯月往前冲,安全带骤然绷紧勒住她的肩膀和肚子,她扑出去又被拽回,后背狠狠撞在座椅上。
钝痛袭来,冯月人也被撞得发懵。
2016年7月12日,9点35分。
车灯刺破滂沱雨幕,明晃晃地照向前路,一个高高瘦瘦,像鬼影一样的人突兀地站在马路中间。
他浑身淋透,连伞都没打,就那么直挺挺杵在暴雨里,单薄的轮廓在雨雾中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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