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各处的暗桩和京城之间都有专门的传讯手段,各不互通,而直接交给林归的密信,会涂上专门的火漆,只有林归可以打开,擅动者,杀无赦。
比如,林归手上拿的这份从京城传来的密信。密信是林归的心腹加急传来的,名单上的人的军籍信息和生平并不难查,皇城司存档的案卷足以查明。
密室中,烛光昏暗。若非林归来此,是一丝光亮也不会有的。董然早已没有继续被绑,每日的吃食都会按时送进来。林归在他的面前坐下,拿起案上的筷子递到他面前,见他没有接,也不恼,放回案上看着他。
“还是不肯说吗,也无妨,我问你就是,亦或者你先听听我说的。”
“我一直在想,你因何要做这笔交易。用大梁牺牲的将士,用你同袍的血换那几个银子,你会吗?”
林归并未再往下说,半眯起眼睛,目光深邃如渊,凝视着董然。董然却像是起了兴致,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大口咀嚼两三下便囫囵下肚。
“你怎知我不会。”
“一个连听到自己死穴的孩子要不要杀都要犹豫的人,看不上这些本就无用的东西。或者我再提醒下你,景弘二十五年,黑虎营,鱼头谷。”
董然一顿,夹菜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却又自顾张开嘴嚼了起来。
“景弘二十五年,黑虎营因违背军令,擅自更改行军路线,全营阵亡鱼头谷,但,我还知道另一桩事。”
林归压下身子,右臂撑在腿上,倾斜着凑得更近些,仔细凝视着他。
“黑虎营的董然活着离开了鱼头谷。却因全营违背军令,他也一直只能做个无名小卒,可约莫一年前,他升为了录世参军。”
“你要抓我回京?”董然并未顺着他的话说,反而问道。
“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所有交易的细节,我答应你尽我所能善待黑虎营的家眷。”
董然却未曾作答,又扒拉了两筷子碗里的饭。
“今日还有一口吃的,等我的耐心耗尽,可就没有了,而到时候,我也有别的办法让你开口。”
回到书房,剑钊已经在等着林归。
“大人,吕范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大人不打算带下面那个人回京吗?”
“带回去,人证物证是有了,但你觉得就这么几个名字,能对陈旌合造成什么影响,一个月的俸禄?”
“但我们眼下没有别的突破口,不然还是将他们直接一起抓回皇城司,一百零八种刑罚过一遍,也就审出来了。”
“你觉得陈旌合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剑钊动了动嘴唇,想问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说。”
“大人昨日...为何要答应温姑娘。”
林归走到书桌前,挨着书桌边缘上坐下,手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扣着桌子。
“她想看看这个案子和她所在意的事有没有关系,但又不至于此。或许,是想接近我。”
“接近大人做什么?”
“所以给她这个机会,就可以知道了。”
倏然间,隐隐有一丝烧焦了的味道传进书房。剑钊猛地吸了两口气,觉得有些莫名。
林归微微皱了皱眉,看向了门外的方向,果然看见了个在门外徘徊的人影。
“不进来吗?”
温棠手里端着个碟子,这次倒不是她担心会被当累赘丢下,实在是因为要见他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但如今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勉强。听到林归的声音,她咬咬牙,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咳,早上去买的一些简单的食材,做了点,嗯,米糕。”
温棠话音落下,偌大的书房,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林归盯着碟中的食物,一时没有接话。不能怪指挥使大人此时的安静有些不合时宜,实在是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无法和米糕联想到一处。
但显然剑钊的话就更不合时宜了,“姑娘的家乡管这个,叫米糕吗。不对啊,姑娘不是也是...”
上京人这三个字尚未说出,林归就沉吟着道,“说吧,何事。”
“今日去香料铺子,铺子老板同我说了一件事,说是重病的孙大娘,自此他儿子买了个香包回去后,一日日睡得好了,夸他不愧是孝子,没有白读圣贤书。最后夸了一圈,又夸她调香调的好。”
温棠讲到此处,目光看向林归,只见那人依然是刚刚的姿势,靠坐在桌上,只是拿起了手边的信笺看着。她看向窗外,暮色暗沉,月亮伴着银光温柔地悬在尚未暗透的天上。
“但我又去到通州白鹿书院旁边的茶楼,却听到有士子说,这孙大娘丈夫走的早,为了供孙士子读书,已经近乎掏空了家底。但近日孙士子却在家门口的地里,发现了先父埋起来的银钱,这才救了孙大娘的命。现在都说是孙士子的赤诚孝心,感动了孙士子的先父和上苍。”
温棠说这段经历时,林归已经起身点亮了烛灯,又倒来一杯尚未凉透的茶递给温棠,接着才问她。
“叫什么名字?”
“嗯?孙学士吗,这个倒没听到。”
“我问的是你。”
剑钊微微一愣,他和大人明明都知道温姑娘的名字,大人这戏演的十分周到。
“温棠,小字阿珩。”
温棠说的极轻极慢,带着探究和一丝期许的目光望向他,但林归却神色如常,“哪个棠?”
“棠棣之华。”
“我告诉了大人我的名字,那大人的呢?”
“我答应过要告诉你吗?”
“万一真的是哪个杀人魔头。”温棠背对着柔和的月光,偏了偏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我也好早做打算呀。”
“林游之。”
炎炎夏日,通州城里的叫卖声却此起彼伏。
温棠这日换了一身白色的裙子,走在依然穿着一身黑色的林归身边,两人看着颇像黑白无常。
“云片糕,香甜的云片糕!”
温棠看到云片糕,顿下脚步,眼睛倏然一亮,思绪却渐渐走远。
“姑娘公子真是登对啊,要不要来试试我这云片糕。吃了这云片糕呀,片片真心,层层相思。”
这铺子老板脸上的褶子都笑到了一起,温棠也不在意老板有些不合时宜的话语,只觉得此人会做生意,心情也随之感染。
“要不要试试云片糕?”
也未等林归回应,温棠已经自顾走到了小贩铺子前。
林归一向不喜欢在路上耽搁时间,想提醒温棠,但却见姑娘已经拿好了油纸包着的两包云片糕,又递了一片到他面前。
“不必,谢谢,走吧。”
温棠见他面色不喜,也未恼,咬下一口便追了上去,和林归并肩走在街道上。
“大人可知,有一家点心铺子名叫千层雪,大人可吃过。”
“之前提醒你不要出门,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以后不让你出门,是...”
“之前让我留在院中,那是因为你也在,你在自然安全。可你既不在,那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更何况是最好不出门,不是不能出门。”
“我有说过“最好不”这三个字吗?”
街上依然热闹,有急匆匆的人疾跑而过,温棠稍稍侧过身子,雪白的衣袖正好蹭到林归的袖口。
等这人跑远,两人才继续往前走去。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你我上人家门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才看到一扇紧闭的门扉,按照打听到的消息,这里便是孙学士的家。
“叩,叩叩。”
敲完门后却没有人来立时开门,温棠正抬手欲再次敲门时,大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了。
“你们是?”
“请问是孙学士吗?”
温棠未等孙学士回答,便接着说道,“我阿兄之前在西街的一寸书坊想订下一册书籍,却被告知没有成书,需要书坊托人来抄。正巧,这书看后有不懂的地方,我们二人探讨后各持己见,又听书坊老板告知,这本《乡原解》正是孙学士你所代抄。这本抄本的字飘逸俊秀,筋骨分明,所谓字如其人,那你肯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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