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又闻了闻手中的香料,“陈夫人可知,这雪中春信选用的是君料为基底,配上少许白檀,又将龙脑香和绿萼阴干,研磨成粉,最后配上玄参。在这余烟阁中,雪中春信都是绝对的佳品。”
一旁的婢女突然开口,“我那日将雪中春信买回去时,你们可并没有告诉我这香料是有问题的,定是这些配料有提神作用,才会害我家大娘子不寐!”
温棠怔住,小口吸了一口凉气,“哎呀,我刚刚说错了,这香其实是鹅梨香,基底用的是岭南的沉香,配上山檀,鹅梨,和少许蜂蜜。将香粉和梨泥混合揉搓,阴干后窖藏。只用寻常的配料,也能制出最沁人的香。只是和其他的香比起来,还是寻常了些,想来是你当日未经细选,便给你家大娘子买了回去。只是这配料中,全无半点不寻常,更没有醒神的。”
婢女急得脸颊发红,“你!你故意的!”
窈娘站在温棠身侧,微微张开了嘴,银子站在她的身后,不敢说话。
这时,陈夫人终于再次开口,“好了。”她向温棠靠近一步,“你想如何。”
“娘子与其疑心一个寻常不过的香料,不妨白日里少煮两盅茶,少些思虑。娘子若不放心,也大可以将香停掉。只是生意场有自己的规矩,就算余烟阁家大业大,夫人若是没有直接证据,也不可随意污蔑。”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看向温棠的眼睛,“既如此,我先停掉这香,但若之后我这不寐没有好转,我还要来寻你。”
这一日,温棠早早结束了当天的安排,太阳还未落山,就离开了余烟阁。她还没走两步,有些困顿的停下脚步,缓慢转过身,看见街头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而那人的目光也看向着她,似是已经看了很久。
在他的目光中,温棠走向了他。
而林归则向她偏了下头,暗示她跟着他走向别的地方。直到走到一处街角,两人才先后停下脚步。
“你什么时候来的,下次如果你有事找我,但是你事忙的话可以直接进去找我的。”
“陈夫人来寻你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你离陈府上下的人远一些,这件事我来处理。”
“嗯。”温棠向来不是个逞强的人,“不过她没有做什么,你倒也不必着急。”
温棠眼神骤然明亮,眼睫眨动,微微笑道,“你吃饭了吗?
林归的神色倏忽顿了一下,“没有。”
他不想和温棠走得太近,至少不想让外人认为他们彼此熟识,这对她不好,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没有。
“那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先把饭吃了再说事。”
林归犹豫了下,温棠已经开口继续说,“饭总归是要吃的。”
“好。”
这家馄饨铺子在上京城的西北角,这里的人比较少,铺子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他们二人到时已经过了用饭的时间,铺子上就只有他们二人对坐着。
温棠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却也不太能忍受眼下这种异常的安静。
“皇城司平时要审理的案子多吗?”
林归抬起头,“提审是大理寺的事。”
“咳。”温棠当然知道,这不是在跟他没话找话吗。
林归看向她的眼睛,摩挲着手指,又放轻了声音,“皇城司也会审,但都是从权处理。”
“比如,皇城司中现在押着的一个人,原是上京城中一家客栈的店家,其实一直暗中给北胡传递消息。”
虽然知道这种事情一定真实存在,却还是让温棠有些怔然,“是胡人?”
“大梁的人。”
她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那又是如何发现的。是巡防营查到了暗语?”
“不是。有人送了这店家一只八哥,养了三年,学了一口好官话。那日恰好有位老先生住店,这鸟恰好喊出了句’北风起,北风起,羊群过河‘,本也没什么,偏这店家赶紧解释了句‘这鸟学的是隔壁说书的段子’。而正是这句让这老先生起了疑心,老先生本就没什么银子,死马当活马医,告了他。”
温棠早已神情凝滞,嘴微微张开。
“结果就是此人确是北胡的细作,那句八哥学的话也的确是暗语。”
温棠低下头,乐不可支。林归也笑了,“后来审的时候,那店家哭着说,就那一回北胡人来见他,恰好八哥也在店里,而那八哥就记住了这一句。”
两人嘴角都上扬着,馄饨铺的老翁端着两碗馄饨走过来。
“多谢。”林归主动伸手接过,将一碗放到温棠面前。
老翁将另外一碗放到林归面前,回到了后厨。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二人,“你瞧,年轻就是好。”
温棠吃饭一向很斯文,林归吃饭就快很多。他刚要吃完,老妪就又端了一盘刚炸好的丸子上来。
“这不是我们点的呀。”温棠小声说,但这店中也没有别人。
老妪意味深长的笑着看向她,“送你们的,长得真俊,真登对。”
温棠拿着勺子的手一顿,馄饨就从勺中滑掉进了汤里。
两人本难得轻松愉快的氛围,因着这个小插曲再次冷却下来。两人沉默的吃完饭,林归送她回去,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温棠甚至都忘记了原本要问林归的事情。
直到临分别时,温棠才回过神。
“这次的舞弊案,会影响你吗?”
“没有。”
温棠又追问,“那个誊录官呢?”
“让他改了个身份,送去淮南了。”
温棠正思考着有没有漏掉的细节,林归已经继续说道,“其实如果李哲没有安排舞弊,凭他儿子自身的本事,是可以高中的。”
“李越还会回来吗,李家其他的人呢,还会回京城吗?”
“没有这个机会了。”林归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关心别人。”
在林归对她过去的认知中,她可不是个会关心旁人事情的人。
温棠住的府邸附近,百姓还是比较多的,路上积雪很薄,这一路上沙沙的声音到了这里便听不到了,月亮也已经悄然换了位置。不知道两人下次见面,会不会是个白天,温棠心里莫名想着,一时没有回答林归的问题。
有些好奇和忧虑不需要缘由,何况她不想让这条路上难得遇到的同行者,离开她目之可及的视线,人之常情。
走到府门前,两人停下脚步。
“我进去了。”
林归没说话。
“走了。”
温棠又小声重复一遍,走上了府门口的台阶。
“温棠。”
温棠回过身,看向站在下面的人。
林归看向她的眼中,目光深邃,“你不怕吗?”
温棠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下他话中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她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却让人觉得带着坚定,“其实是人都会有软肋,都会有害怕的事物,可至少眼下,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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