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定睛看了好一会,才继续朝前走去。
“我这府中还是第一次来外人。”林归在前厅坐下,自顾自倒了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一顿,“也不是第一次,能活着出去的倒还没有。”
温棠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只坐了一半,手放在膝上。
“喝茶吗?”
“不喝。”
林归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等着温棠自己开口。
“我去孟若尘的客栈,才发现他不在,但他并未与我告别。”温棠停顿了下,“人是在你这里吗?”
林归抿下一口茶,侧过目光看向她,“为什么觉得在我这,已然放榜了,他分明该回通州了。”
“...些许猜测。”
林归握着茶杯的手渐渐发紧,一时无言,最终还是温棠先开了口。
“能告诉我原因吗?”温棠微微倾身向他。
“你我现在又是何关系,通州时便是如此,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所做所想。”
温棠答不上来,她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口子,一个可以接近真相的机会。她不怕失败,但她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机会。通州时她便如此想,如今知道他是林归,更是如此。
而且温棠相信,林归不会伤她,否则剑钊不会让她进来。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直到温棠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了前厅的门口,才停下脚步,再次转过身看向他。有些气不顺的跟他说,“我不觉得你的做法是错的,但你不要伤人伤己。”
他们两人似乎就没有好好的说过几次话,而林归眼下也没有多余的心力。他将头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两日舞弊一事传的沸沸扬扬,然则具体的细节却没有人打听清楚。王锦书也是一知半解,在府中坐立不安。走到左迁身边,一把就抽掉了他手中的书。
左迁揉了揉眼眶,又放下手,“今日换了熏香?”
“你倒是和我说说,这外头传的沸沸扬扬,又没人说得清具体情况。”
左迁倒不是故意瞒着她不想说,只是不想让她挂心。
他握住王锦书的手,“不是什么大事,大抵明天便能出结果了。”
“这么快?”
他微微叹口气,“原是没有实证,但林归既能查出,他若真的敢将此事扛到底,那我便可与他互为佐证。”左迁说完又皱着眉向后靠了靠,“只是他这么做得不偿失。”
“我不关心那些,但是你怎么办?”王锦书语气有些着急。
“放心,我没事。”
第二日朝会后,昭仁殿中,舞弊案一事便成了殿中的重点。
“官家,此事仅凭林归和左迁二人的一面之词,如何做得了决断。”
左迁语气不卑不亢,“大梁上下皆知我和林归不和,何来一面之词。”
陈旌合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既非一面之词,林归,你可查出了实证?”
林归对上他的目光,“实证自是没有的。”
“如此,便是你们二人污蔑了。”
“陈相公,稍安勿躁。实证我自是拿不出来的,若是拿出来了,岂不是说明左大人治下不严,主持恩科非但无功,反而有过?”林归眯了下眼睛,“但我这里却有个至关重要的人。”
连左迁都未曾想到,那名誊录官居然还活着。但眼前这人总觉着和锁院时的不是一人,眼神中透着惶恐。
新帝开恩科,却出了舞弊。李哲身为两朝重臣,被判斩首;幸好舞弊未成事实,李越被判流放,其后代三朝不得为官。
至于那个考卷上大放厥词,险些还被换卷的考生,被皇城司仗了四十,便放回原籍了。
剑钊找到温棠,支支吾吾的让她两日后的辰时到兴庆门外,他说完也未等温棠回应便急匆匆离开了。温棠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在那一天到了城门外。
温棠刚出城门,便看到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远处。孟若尘看见她,嘴角上扬。
“你伤怎么样了,你这是要走吗?”
“所谓的四十仗只是说给外人听的,如今京城的事已了,我便要离开了。”
“说给外人听?”
孟若尘微微皱眉,“林大人没有告诉你吗?我入皇城司,是在考前定下的,林大人提前问过我的。”
温棠一时怔住,孟若尘见她神色,便知她是当真不知。
“我所写的文,包括事后的结果,林大人都已提前告知了我。林大人和温姑娘对我伸出过援手,我若不报,放不下心上的负担。”
温棠一时语塞,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问道,“你现在是要回通州?”
“不,我想出去看看大好河山,今日是来同姑娘告别的。”
温棠张了张嘴,心中百感交集,“山高路远,不知何日才会相见了。”
“再次科举时,我便再来京城了,到时候我再来寻你和林大人。”
会有那一天吗?温棠不知道,人生在世,变化莫测,她所能做的,就是把握好当下的每个机会。第二日,她告了假,没有去余烟阁,难得在自己的屋中休息了大半日,临近傍晚的时候才走到府外的街巷上。
冬日的傍晚寒意有些透骨,可上京的街巷上热闹如旧,顺着街上的繁华,温棠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日的湖边。相比于方才的繁华,此处显得十分寂寥。
温棠站在湖边,如今湖面上已经结冰,寒风吹过,她拢紧了身上白色的披风。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林归府中的对话,有些烦闷。其实若是林归真的是利用了孟若尘,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或者说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论林归是要争权还是真的另有隐情,都一定会有牺牲,不是孟若尘,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温棠也不知那日为何非要寻个答案,仿佛是为了求证自己可以信任林归。而在这条路上,她本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湖边有脚步声传来,她转过身,便看见了一个黑色高大的身影。而那人也明显一愣,脚步顿住,分明是未曾想到温棠也在此处。
空气中透着异常的安静,温棠好半天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林归先开了口。
“抱歉。”
“啊?”温棠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林归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位置,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我那日不该那么同你说话,心中抱歉。”
温棠微微瞪大眼睛,她称不上和林归多么的熟稔,但也知道此人骨子中是有些傲气的。
“那个,没事哈哈。”她是当真没觉得他那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本来气的是觉得他利用了孟若尘,如今知道了是误解,她才心中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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