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巫师晨报》国际版头条:
“大难不死的男孩”遭遇离奇指控!
【境外通讯】当地时间8月3日晚间9时许,海峡彼岸时年十六岁(未满)的巫师哈利·波特及其麻瓜表亲D某于其住所附近不幸卷入一场颇具戏剧性的摄魂怪袭击事件。据悉,当波特遭受摄魂怪袭击时,出于自卫本能进行了必要的反抗。
“一个完美的守护神咒,就算是梅林来了也不能做得更好。”现场目击者之一、英国巫师考试局黑魔法防御术学科负责人托福迪教授如此对记者说道。
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位未成年且毫无前科的当事人的正当防卫行为,竟不幸地触发了英国人引以为傲的“踪丝”——一款用于检测范围内未成年巫师在无监管情况下擅自使用魔法的产品。
“这是不可能的!英国人向我们吹嘘过他们的‘踪丝’——事实上他们向所有人炫耀,连中国人都不放过!”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魔法部官员表示,“只要范围内有成年巫师存在,就不会触发‘踪丝’报警,这样也可以确保小巫师能在家长的监护下练习魔咒——如果现场存在巫师目击者,‘踪丝’就不会报警。”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一辆恰巧因故障抛锚于现场附近的巴士(即“骑士公共汽车”,英国巫师的大众交通工具之一)中,英国魔法部下辖巫师考试管理局全体成员——包括五位常任学科负责人和三位助理理事——全程目击了事件经过。尽管诸位德高望重的见证者一致证实年轻的波特先生确系遭受摄魂怪攻击后方才采取防卫措施,英国魔法部仍执意对其提出包括违反《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在内的多项指控。
“这太过分了。”英国巫师考试管理局主任格丝尔达·玛奇班教授说,“我比波特还晚几分钟召唤出守护神,那孩子反应真快,出手也很果断……咳,我们让波特和他表哥去车里歇一歇,那个麻瓜大胖孩子还没清醒,魔法部的信就到了,就在我们眼前,这怎么可能呢?我进入魔法部的时候还没有踪丝呢,我亲眼看着它被建立起来的,踪丝绝对不会出问题。”
此案令人啼笑皆非之处在于,身为“三强争霸赛”第四名选手暨冠军的哈利·波特曾声称于决赛当夜被掳至某地,亲眼见证了“伏地魔”(该国著名黑巫师,代号“神秘人”,详见版2)的复活,并于心情激动之下,当场指认多名巫师为其党羽,遭到魔法部的严厉否认。
在此前的“答记者问”环节中,副部长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曾针对此事做出澄清:“没有什么‘神秘人’,他已经死了,食死徒都在阿兹卡班里……一切都是克劳奇兄妹的阴谋,越狱者和他的帮凶,至于哈利·波特是在什么人的怂恿下借题发挥,我们还在搜集更翔实的证据。”
而今哈利·波特的自卫行为反遭司法追究,难免引发国际社会对于英国巫师的政法体系是否存在针对性处置的合理质疑。英国魔法部部长办公室新闻发言人对本报质询仅以“一切指控均基于充分证据”作为回应,拒绝就案件细节作进一步说明。
截止发稿日,英国魔法部已代替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做出了开除学籍并折断魔杖的处分,该校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拒不接受,波特将于当地时间8月12日接受威森加摩(相当于巴黎最高巫师法院)的正式审判。
(记者:莫妮克·德·罗什福尔,转载自《每日巫讯·法国版》)
克劳狄亚走进阳伞下的阴影,从手臂托着的银盘里取出一片骨瓷碟子,躬身送到斯内普教授面前。碟子里盛着一块报纸裹着的炸鱼,正散发出浓浓的油香。
“不伦不类的。”伏地魔笑着看她排布刀叉、折叠餐巾。他们现在不下棋了,似乎正在打一种半明手的惠斯特牌。
“的确。”斯内普教授眼睛还盯着牌堆,抽出空来瞥了一眼,“以前都是拿在手里边走边吃。”
克劳狄亚不动声色。从厨房到湖边,不算近,但热油已经洇透了报纸,连铅字都反印到面皮上——也没有这么远,她看得太忘情了。
“请原谅。”斯内普教授瞥过这一眼,忽然就有了胃口,暂时将手里的牌放下了。
这是个陷阱,克劳狄亚想,原来如此。怪不得斯内普教授突然点起菜来了,还让小精灵给她拿了张报纸——伏地魔、他和她之间,彼此的时代、阶层、地域都差得太大,就算他非说炸鱼就是要裹报纸吃才正宗,谁也不能说这就是胡扯。
年幼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步履匆匆地在科克沃斯的小巷里用报纸裹着一份炸鱼边走边吃时,汤姆·里德尔已经功成名就,成为一众黑巫师顶礼膜拜的对象,种种奢华美食享到厌倦,而克劳狄亚则根本不存在。
“吃吧,毕竟是你点的。”伏地魔也放下了手里的牌,“你竟然还会怀念这种庶民的小吃,西弗勒斯。”
“偶尔。以前冬天很冷,只有这东西是热的。”斯内普教授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他吃完了。
克劳狄亚低眉顺眼地站桩。
斯内普教授怔了一下,才微微笑道:“我记得上次和您一起共进晚餐,克劳奇是有眼色的。”
“那是巴蒂提前给她下了指令,今天他不在。”伏地魔敲了敲桌沿,多娜甚至都没现身,就干净利落地卷走了桌上的餐具,“难道要黑魔王亲自发号施令、指挥一个女仆吗?”
“他去哪儿了?”
这问题吓了克劳狄亚一跳,但斯内普教授问得随意、自在又坦然,仿佛他们几个只是性情相投的好朋友。
“伦敦。”伏地魔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牌,“哈利·波特不是要上法庭?正好,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交代他做。”
斯内普教授沉吟了一下。
“你在担心‘这孩子’?”伏地魔瞅瞅他,将纸牌轻轻一甩,“巴蒂想方设法地试过她很多次,各种时候,包括她上厕所——我赢了,西弗勒斯。”
克劳狄亚把那颗水晶珠子咬得“咯咯”直响。
“是的,您赢了。”斯内普教授爽快地将纸牌搅散,“让我想想,我该告诉您一些什么。”
伏地魔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居然还一脸期待。“看来我得找机会让你赢一场。”他说,“我不想让你在凤凰社挨骂。”
斯内普教授慢慢地洗着牌,闻言笑了起来。
“对凤凰社,我总是说您还很虚弱,贝拉特里克斯他们又暂时不能脱身,所以我们没什么大动作,暂时全靠克劳奇的外交手段。”
“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算错。在巴蒂盘清楚全局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多亏还有这个‘某种程度上来说’。”斯内普教授将理好的纸牌放到二人中间,“大人,如果您对我的情报有什么不满——”
伏地魔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做得很好,西弗勒斯。”伏地魔慢腾腾地点着头,“但有些事只能伏地魔大人来做,真希望巴蒂也能明白这一点。”
斯内普教授极慢地眨了眨眼。
“或许您需要……”他迟疑着说,“但我和克劳奇并不熟。”
“不、不……他如果不能自己明白,那就没什么一定得明白的必要了。”
克劳狄亚半边身体都浸在烈日之下,全身的黑袍晒得发烫,心底却一片冰凉:巴蒂不被待见,偏偏这个时候!如果他像彼得·佩迪鲁那样失宠,那她怎么办?
“让我来给您说说波特吧。”斯内普教授轻快地说,“他最近可不太好。”
“背了官司,当然不会好。”
“在那之前,他似乎得了某种神经官能上的疾病,总是说自己头痛,噩梦连连或者夜不能寐。”
“青春期的小孩总是如此可笑,看来我有希望等我的敌人自己疯死?”
不是,你真把哈利·波特当敌人啊?克劳狄亚翻了个白眼。
“他如今异常暴躁,早在背官司之前,就和所有人都闹翻了,其中包括他最要好的朋友、教父还有他最依赖的师长。当然,首当其冲就是邓布利多,但邓布利多没空像其他人一样去哄他,所以他现在最恨邓布利多。”
伏地魔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为什么?”他追问,“他已经疯了?”
“显然他不满足于自己在凤凰社中的地位。”斯内普教授嘲讽地扬了扬眉,“经历过帮助您重获肉身的一场‘冒险’,他觉得他有资格参与凤凰社的大事小情,并在每一场会议开幕时坐在邓布利多的位置上,而邓布利多只能坐在他身后,无条件地表示信赖与支持。”
“愚蠢。”伏地魔难以置信地笑起来。
“一个全靠运气才能‘大难不死’地走到今天的男孩,他已经被这些不属于他的荣誉捧到了毫无羞耻心的程度。”
“运气吗?”伏地魔忽然重复了一个克劳狄亚做梦都想不到的词,“不一定,再等一等,我也想弄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巴蒂发誓会带回新的进展。”
算了,斯内普教授自己在这里,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我想《巫师周刊》和《预言家日报》都很愿意揭露波特荣光外衣下的真面目。他真是令人难以忍受,上次我去开会,他的态度……仿佛您能复活,这全是我的错。”
伏地魔微微一笑。
“稍安勿躁,你俩一贯针锋相对,我和巴蒂分别在霍格沃茨的那一年可都没少听少看。我想就算他自己浮躁冒进把凤凰社的谁害死了,他也会怪你,如果真有那一天,西弗勒斯,我甚至允许你施以援手,只为验证黑魔王的预言是否灵验。”
“请原谅我,主人,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诚如您所言,我们一贯针锋相对,一旦出了任何事情,波特就会呼吁所有人怀疑到我头上,这实在是一种令人烦躁的折磨,毕竟邓布利多的信任并非亘古不变,更并非消耗无尽的。”
“你难得向我吐苦水,西弗勒斯。”
“是我失态了。”斯内普教授顿了顿,“是以……当我发现‘穆迪教授’另有他人时,我真的很感激,主人。我明白,不管他被派来霍格沃茨是为了什么,这都意味着……是您在保护我、偏袒我,您依然信任着我。”
大开眼界!
好一番表白,伏地魔都愣了!克劳狄亚心想她好不容易习惯了巴蒂·克劳奇式的“蚀骨狂爱”,也见过以彼得·佩迪鲁为代表的“大佬我真害怕你”,这怎么还有娓娓道来、深情款款的呢?
克劳狄亚还以为伏地魔会掩饰过去,但他只是感慨万分地摇了摇头,说:“想不到你是这样看我的,西弗勒斯。相比于我信任你,你更信任我。”
哎?
“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这也是你应该做的。”
哎哎?
克劳狄亚目瞪口呆地望着异口同声、相视而笑的两个男巫,几乎都有点想嗑他俩了。
“事实上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你,西弗勒斯。我是说,霍格沃茨那些人。”
“还有凤凰社。”
伏地魔又笑了起来。
得了吧,你真不明白吗伏地魔?装什么呢你再装!斯内普教授是怎么对你的,和对我们这些倒霉蛋能一样吗!
这一刻,从斯内普教授入职以来历届霍格沃茨学生(也包括斯莱特林)都和克劳狄亚同仇敌忾地站到了一起。
“所有人里,我是说所有,包括那些死了的,你根本没见过的,把贝拉他们也都算上……和你相处,最令黑魔王感到舒服。”
“唔……您这样说,真令我感到羞愧。”
拜托,您看上去又骄傲又坦然,隐隐还有些得意,您哪里羞愧了?这是吃准了伏地魔就好这一口,拼了命地在哄啊?
克劳狄亚一个单词都听不下去了,还好男巫们对于这种情意绵绵对话的忍耐力也到了极限。他们没有再互相告白,也没有再谈正事,反而又开始打牌,聊一些无足轻重的天气、食物与食死徒八卦。后来她又被支使了一次,抱了棋盘过来,伏地魔就让她退下了。
真悠闲啊,克劳狄亚边走边想。她不知道凤凰社是什么样子的,但一定不会像这座湖边别业,空气中满是幽静、笃定的清凉甜香。忙碌焦躁的味道是苦涩的,苦里带酸,譬如魔法部某些部门,但伏地魔的复活却不会为那里的人们额外增添什么工作上的烦难。
巴蒂一般拿他们的家人来威胁,克劳奇最重视家人、家族与传承。
厨房里,多娜大厨已经回来了,克劳狄亚闻到一股新鲜的灯芯草味儿。她抓起一只芜菁,拿在手里慢慢地刮着。
“停。”有人在她背后说,“不然没得吃了。”
克劳狄亚回过神,芜菁块根早已经被她碎尸万段了:皮落在脚边,不成形的尸块沾了满手。她用力不均,有些地方刮成了泥,有的还只是一片片的。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巴蒂·克劳奇亲呢地从背后抱了抱她作为问候,在克劳狄亚反手一刀扎中他小臂之前,就飞快地松开了。
她转过身,冲他摊开两只手,巴蒂笑着掏出魔杖,于是可怜的芜菁继分尸后惨遭灭迹。克劳狄亚握住落进手心的文具,草草向围裙上揩了揩,抬脚向储藏室走去。
通常,巴蒂会先在厨房里随便转上几圈——他闪身而入时,习惯用脊背关门,发出轻微的“喀答”一声。克劳狄亚正俯在两袋摞起来的燕麦上,羽毛笔急速地移动着,已经默得差不多了。巴蒂挤在一边看着,脸色竟然毫无变化。
“黑魔王同谁说的?”他笑着问,伸手要来摘她的面具。
克劳狄亚向后一闪,手指张开、牢牢压在口鼻处,另一只手将羽毛笔和羊皮纸匆匆向他手里一塞,转身向外走。
按照巴蒂·克劳奇的设计,这面具本该是一切自由的开关。在戴着面具时,她只被允许服从伏地魔与巴蒂两个人的命令,但她的意志也不是就死了,她依然可以思考,只是不能表达——除非摘下面具。
但是呢,当一个开关被设计为不能轻易扳动时,它最好真的会造成什么了不得的后果。如果只是钻心咒的话……有人告诉过她,如果她不打算一走了之,她就得习惯痛苦、忍受痛苦,装得像是它根本就不存在。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克劳狄亚直接绕过了斯内普教授,多娜递给她一把酸模,她就走去水池前洗起来。
“唔,西弗勒斯!”巴蒂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克劳狄亚背对着他们,流水安静地冲刷过绿叶与手指,“一直盯着我妹妹做什么?如果她冒犯了你,那也是出自黑魔王或者我的命令。”
“我还打算来警告你,巴蒂。看起来令妹抢在我前面。”斯内普教授和缓地说,“你要小心,你给了她太多自由。”
巴蒂大概是先做了个什么表情吧,而后才叫克劳狄亚的名字,她闻声回头,手指还反复捋着湿淋淋的青菜。
“去摘一点羊角芹来。”巴蒂说,“黑魔王会喜欢的。”
克劳狄亚瞅了他一眼,慢腾腾地挪动着脚步。
“是、是!是黑魔王的命令,不是我自作主张。”巴蒂忍俊不禁,“他刚刚叫了我去,真的……别担心,妹妹。”
她拉开厨房的后门出去了。
“我没什么不能相信她的,黑魔王甚至会让她帮纳吉尼清理毒腺——”
“他现在还喝毒液?”
“他现在喝毒液会死。”巴蒂·克劳奇随口开了个玩笑,“是那条蛇——三天两头病歪歪的。我绑了个专业人士来,说是毒牙堵塞,毒腺发炎?总之要常常疏通,否则黑魔王的爱宠就得去吃麻瓜的化学合成药片了,那你还不如杀了他。”
斯内普挑了挑眉。
“你变化可真大。”他说。
“总要经历这一步,我还晚了好多年。”巴蒂心平气和地说,自然而然地收拾起克劳狄亚丢在水池边的酸模,“说了不要做这个,多娜,我讨厌它的味道。”
“如果你早能对我说这些,我会更快转告你黑魔王的不满。”斯内普点了点头,“坦诚说,令妹是个不错的杂工,与其让她被蛇咬死,还不如把她给我。”
巴蒂露出一副故作的、有些受宠若惊的神情。
“西弗勒斯·斯内普嘴里的‘不错’,基本上就等于‘最好’了。我就说这孩子只是成绩单惨不忍睹,别的一切她都做得像一个克劳奇应该做到的那样优秀,可惜爸爸就是看不透——邓布利多又催促你了,是吗?”
斯内普强忍不耐烦,不是装的。
“别提。”他调转视线,目光在她长袍流连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纳吉尼听黑魔王的话,就像克劳狄亚听我的话,只要她们两个都听话,就都不会受到伤害。”
是吗?她如果听话,现在应该穿着娇贵的丝质袍子和纳西莎·马尔福一起喝茶。
“不过我要说的是,去后面的菜圃里拔一点黑魔王爱吃的蔬菜,这就是我给她最大的自由——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的朋友。”
谁是你的朋友。
但他依然作出一副稍微惊讶的姿态:身体微微僵直,要顿挫一下再转过头来,瞪着面前优越感十足的男巫,用无言的行动质疑他——巴蒂·克劳奇立即被套出了更多话:
“他自己说的。他说那时候物资匮乏,平常封锁在城市里,但一有机会,大家都在漫山遍野地找食物,牛蒡根、羊角芹、柳兰、偃麦、繁缕……什么都吃!还有一种诨名叫‘肥母鸡’的,老实说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通往那个悬崖山洞的必经之路上,据说长满了这种草。”
“他有和你说起过山洞的故事吗?”巴蒂抚摸着长袍内袋的位置,“看起来你还不够了解他,西弗勒斯。”
“他对我说的是他再也不想见到野菜沙拉,只要他还在呼吸。”
其实没说过,但谁敢去找黑魔王对质?
“Il est toujours comme cela!”巴蒂摇摇头,走了开去,一边走一边耸肩,看上去至少比他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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