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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关前一抔黄土

小说:

北境无春

作者:

言萩辰

分类:

穿越架空

鼓槌砸在熟牛皮面上,闷响震得关楼瓦垄间的冰碴簌簌往下掉。

城下的两百匹战马全被勒紧了嚼子,太原降兵咬着发霉的硬麦饼,把布条狠狠缠在握刀的手腕上。

北面的狼旗分成了三股,游骑绕过被大水泡烂的河槽,直接在冻硬的干沟里下了马。

“砚哥,蛮子不上马冲了,他们扛着梯子!”

顾子墨趴在砖垛缺口处,手里死死扣着半截生锈的铁锹,指肚被糙木柄磨得血肉模糊。

“步战对推,两丈高的关墙挡不住几轮硬蚁附,薛半城的人手脚慢,西山道那边的转运队才走了两刻钟。”

顾砚站在战鼓旁,手里拖着长枪,枪刃上的血水被风吹成了红色的硬壳。

“太原兵的陌刀队顶在门洞外头,神臂弩分成三列,放近了三十步再扣悬刀。”

薛半城提着滴血的剖皮刀从梯道蹿上来,脑门上全是一道一道的黑油汗。

“顾砚,关里的□□只剩六坛子,全埋在城门道底下了,引信留了一丈长。”

顾砚的右手食指在枪杆的木纹里刮了刮,裂口处的干皮挂掉了一层。

“那是给城门留的,不是给你逃命用的。”

薛半城朝手心里啐了口浓痰,把刀柄抓得更死。

“老子真要是想跑,刚才大水一退就带着两千号弟兄钻山沟了,还能在这儿听你使唤?太原留守司拿咱当肉分,狼庭拿咱当草割,老子活了半辈子,临了也想看看这大景的官印到底顶不顶事。”

顾砚没有回头,视线越过翻卷的风雪,死死咬在雪雾深处那面三丈高的黑狼大纛上。

“阿史那骨都亲自压阵,前排是拔野古部的重甲卫队,手里的牛角硬弓能开到一石五,别露头。”

周元显靠在鼓架下,怀里死死抱着那枚缺了角的铜印,嘴皮子干裂得往外渗血。

“报应啊......这都是世家造的孽,宣府三万副步人甲被他们倒腾去换了苏木沉香,现在全穿在蛮子身上!”

老文官惨笑着,抓起地上的雪沫子往嘴里塞,嚼得咯吱作响。

“二十丈!”

冯老六扯破了嗓子大吼,手里的硬弓已经拉成了半月。

冲在最前头的拔野古部甲士身披重铠,手里端着硬木大盾,踏着没膝深的积雪硬生生撞了上来。

“放!”

顾砚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指,关墙上的神臂弩机同时崩响,六十支三棱透甲锥破开寒风,扎在正面的盾阵上。

盾牌裂开的木刺崩飞出去,七八个冲在前面的蛮兵胸甲被生生钉穿,整个人仰面倒进雪坑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后头的蛮兵踩着同袍的肚子继续前推,云梯的生铁挂钩狠狠扣住了城砖。

“滚木推下去!”

薛半城跳上城垛,手里的大铁锤照着云梯头狠狠砸去,木屑混合着碎石飞溅,整架梯子带着四五个蛮兵向后翻倒在石滩上,跌成一团烂泥。

一柄长矛从梯缝里毒蛇般挑了上来,正中薛半城的左大腿。

薛半城闷哼了一声,连退两步跌坐在雪水里,手里的剖皮短刀脱手飞了出去。

“薛叔!”

顾子墨发疯一样扑上去,两手举着铁锹照着那个露头的蛮兵脑门狠狠劈下,铁锹卷了刃,蛮兵的皮帽被削掉半边,惨叫着栽下高墙。

城门下方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拔野古部的攻城槌在撼动门洞里刚架起来的硬木撑。

“顾通判!门板裂了!”

太原副将的声音从门洞上方传上来,带着破风箱般的粗喘。

“弟兄们用肉身顶着闸板,顶不住两柱香了!”

顾砚快步走下马道,官袍的下摆早被撕成了一条条的布缕,裹在绑腿上。

“把第二道闸门放下一半,放他们进来。”

太原副将满脸是血,愣愣看着走下来的顾砚。

“放蛮子进瓮城?那咱可就退无可退了!”

“进来了,他们那身重铠就是棺材。”

顾砚从袖中抽出一张揉皱的公文纸,按在冰冷的城砖上,借着雪光看清了上头的字迹。

那是一张太原按察司在半个月前签发的催粮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朱印。

顾砚把文书搓成纸捻,凑在城墙壁上的松明火把上点燃。

“王文周的大营里有两万石白麦,阿史那骨都这一路打过来,马料早断了三天。”

顾砚将燃烧的纸捻甩在脚下的泥水里,火苗嗤的一声熄灭。

“他们要的是关里的存粮,不是这座破城。瓮城里堆着八百石掺了生矾的黑豆,是留给他们的。”

顾子墨捂着薛半城腿上的伤口,抬头喊了一声:

“砚哥,那些黑豆吃了马会胀气炸肺的!”

“就是要让他们的马全倒在河滩上。”

顾砚转身看向身后的太原降兵,这些边卒的手指全被冻得红肿开裂,刀口上布满了暗红的凝血。

“朝廷在黄河设防,内阁的票拟上,河东已经是一片焦土。”

顾砚拔出腰间的短刀,在自己的左臂内侧狠狠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淌进冰泥中。

“今日河渡桥断,关在人在。我顾砚不过是一介七品寒门,没进过翰林,也没穿过紫袍,但大景的脊梁,不能全叫暖阁里的老爷们折断了。”

太原副将一把扯掉头上的烂铁盔,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反手将佩刀插进脚边的木桩。

“操他娘的兵部!老子在九边吃了二十年沙子,到头来连个抚恤粮都要被克扣七成!”

老兵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百多名残兵暴喝:

“上马!把陌刀绑死在手掌上!大人怎么说,咱们怎么打!”

轰!

关门最外层的生铁闸板被生生撞裂,三根粗壮的硬木撑咔嚓断成数截。

数十名浑身裹着生牛皮的拔野古部重步兵端着骨朵和短斧,从门缝里狂涌而入。

“落中闸!”

顾砚厉喝,手里的长枪挑翻了第一个冲上马道的蛮兵,长枪的枪头卡在对方的胸骨里,拔出来时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

悬在头顶的千斤铁闸轰然砸落,将冲进瓮城的两百名蛮兵与外头的大队彻底切断。

瓮城四面的箭孔里,神臂弩机爆发出密集的破空声,重箭撕裂皮甲的闷响接连不断。

被困在狭窄天井里的蛮兵挤成一团,狂暴的嚎叫声在石壁间碰撞回荡。

“倒热油!”

顾子墨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窑工,把最后两口铁锅里的滚油顺着石孔泼了下去。

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城外,阿史那骨都的大纛终于动了。

数以千计的骑兵放弃了踏冰过河,开始顺着河滩两侧的浅滩强行渡河,马蹄踏碎了薄冰,无数匹战马陷进大水冲刷后的烂泥淖中。

但在绝对的数量压迫下,密密麻麻的狼旗依然顺着河道漫了上来,将整座关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楼顶上的周元显突然止住了咳嗽,呆呆看着南方那片灰白的天空。

那是官道驿站的方向,一缕极其细弱的黑烟升上了半空。

“快马......八百里加急的快马......”

周元显指着南面,两只手剧烈抽动着。

“内阁的缇骑到了!朝廷的大军到了!”

顾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里却没有半分光彩。

那一缕黑烟太细了,不是大军开拔的烟尘,而是边防驿站被彻底焚毁后升起的绝户烟。

朝廷根本没有派兵北上。

兵部是在坚壁清野,顺带着把河东道所有的驿站、仓廪、桥梁全烧了个干净,彻底断绝了蛮子南下的补给,也彻底斩断了关内残兵生还的可能。

“他们把退路封死了。”

顾砚轻声吐出这几个字,手里的长枪横在胸前。

薛半城靠在箭垛上,听到这话,惨笑了一声,抬手擦掉眼角的煤灰。

“好算计啊,真是好算计。拿咱们两千条人命,给黄河防线争取半个月的筑垒时间。”

薛半城挣扎着站起来,单腿支撑着身子,手里握紧了不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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