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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借天下填这道渊

小说:

北境无春

作者:

言萩辰

分类:

穿越架空

狼旗探骑的马蹄在三十步外的石滩前生生刹住。

泥水混着冰碴溅在辕门木栅上,那名拔野古部的探子勒转马头,吹出一声尖利的呼哨,掉头钻回了风雪里。

顾砚手中的长枪往青砖上一顿。

“薛半城,叫你的人动手。”

薛半城吐掉嘴里的草根,右手短刀挽了个刀花,顺手插回后腰。

“两千窑工,三百条硬木撑,真要砸穿汾河主渠,咱全得陪葬。”

“王文周的大营斥候就在十里外。”

顾砚的青布长衫下摆浸透了雪水,结成一层硬甲。

“他不死,太原府八个县的粮仓打不开。阿史那骨都不退,河渡关以南三百里,入冬后草木皆枯,连人油都要被刮干净。动手。”

薛半城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黑灰,扭头对着土梁扯开大嗓门:

“黑井窑喘气的全给老子滚下河滩!照着顾大人的划线,下铁镐!”

两千多名套着脏羊皮袄的汉子轰然应诺,潮水般顺着马道漫向河渡桥底。

铁镐砸在三尺冻冰上的闷响连绵成片,冰屑飞溅,露出底下翻涌的浑黑河水。

顾子墨抱着一捆粗麻绳跑上城楼,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磕在石阶棱角上,疼得直抽气。

“砚哥!太原留守司的中军压上来了!王文周亲自领的队,打的是巡抚旗号,前头是四百连环重甲骑,咱的拒马枪根本挡不住!”

顾砚转过身,抬手接过那捆麻绳,两只手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王文周带了多少粮草?”

顾子墨揉着发红的膝盖,愣了一下。

“大车一眼望不到头,估摸着把太原府库的底子全抄出来了,少说也有两万石白麦。”

“他不是来剿匪的。”

顾砚将麻绳另一头系在城头铁铸的绞盘轴心上。

“杨中堂在内阁拟了开原互市的票拟,王文周急着把这两万石白麦送到阿史那骨都手里,换拔野古部的战马和塞外东珠。他手里有银子,朝廷的缺口才能抹平。我烧了他的铁,薛半城封了他的仓,他只能带兵来硬抢这条路。”

城墙下方,那名倒戈的太原亲兵副将快步奔上登城台,甲片在风中剧烈作响。

“通判大人!王成的嘴撬开了,王文周在前营排了八门威远将军炮,只要进到两百步内,关门的生铁闸板一轮就能轰烂!”

顾砚垂眼看着副将胸甲上的陈旧刀痕。

“王副将,你带五百骑兵,能撑几刻钟?”

副将单膝跪在湿滑的冰砖上,双手抱拳,骨节发出轻响。

“若是死战,半个时辰。但弟兄们肚里没食,马也没上豆料,冲不开连环重甲。”

“关里西库房还有十八袋细盐。”

顾砚从袖口摸出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扔在副将怀里。

“薛半城的麦子已经卸了车。每匹战马喂三升麦、半捧盐,拿大同夹钢打的三棱陌刀,全分给前排步卒。你们不用冲阵,就在河渡桥南头的翁槽里结圆阵,把王文周的前锋死死钉在河心两刻钟。”

副将握紧了那枚钥匙,牙齿咬破了嘴皮,溢出一股咸味。

“末将领命!大人若是不退,太原大营没有一个种会缩在后头!”

马蹄践踏泥雪的轰鸣从东面官道翻滚而来。

太原留守司的中军大纛在阴云下展开,四百铁甲重骑排成森严的楔形阵,骑兵面覆铁甲,生铁马刀横在鞍桥,每一步踏出都带起一片泥浆。

王文周坐在四匹青骢马拉着的安车上,头顶罩着正三品文官的朱红暖盖,手里捧着一只填了银丝的暖手炉。

安车在距离河滩两百步处稳稳停下。

王文周推开身侧的侍从,慢慢站起身,身上的紫貂大氅在风里纹丝不动。

“顾砚。”

王文周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杂乱的脚步声,字字清晰。

“你在京师殿试时,老夫在太极殿偏殿看过你的卷子。天下水文,河渠机变,你算得上本朝三十年来的第一人。可惜,你算得清天地水势,算不清这朝堂上的秤砣有多重。”

顾砚双手按在冰冷的女墙上,目光掠过那八门被骡马拽出阵列的威远将军炮。

“王中丞,下官算不清秤砣,但算得清宣府三万兵马的买命钱。”

王文周将暖手炉递给随从,枯瘦的手指抚平了大氅上的风毛。

“宣府的事,是内阁的定案,司礼监盖了印,你一个七品通判,要翻这通天的案子?你以为杀了王成,拉拢了薛半城这群窑工,就能挡住老夫的三万河东兵?”

“我没想翻案。”

顾砚的右手食指在砖石裂缝里缓缓擦过,石粉粘在血痕上。

“大景的案子翻不尽。但今天,太原大营的两万石白麦,一粒也别想出这道关卡。”

王文周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开炮,先平了箭楼。”

两名太原炮手举着火把大步上前,药捻嗤嗤冒出火星。

“老六!”

顾砚突然暴喝一声。

城楼侧下方,冯老六带着十几个窑工赤着膀子从库房冲出,四辆推车上装满了黑黝黝的木桶,浓烈的黑火油味顺着风直冲对岸。

木桶被长铁杠狠狠撬开,黑亮的油料顺着城墙的泄水石槽倾泻而下,浇在刚刚铺好的木料和冻泥上。

“点火!”

周元显丢下手里的断笔,一把夺过巡城兵手里的松明火把,猛地掷向城门下的深沟。

火焰如同赤色的蛇,顺着油槽瞬间窜起三丈高,把整座河渡桥前沿烧成了一道火墙。

威远将军炮轰然炸响,实心铅弹撞在燃烧的火墙前,陷进翻滚的火泥坑里,只带起漫天的碎火屑,根本够不到关城的主体。

“大人!浮桥成了!”

薛半城在桥下破口大吼,满脸被火光映得赤红。

顾砚拔出腰间的短刀,顺手割断了城楼絞盘上的备用麻绳。

“王副将,带兵出瓮城,把重骑引上桥心!”

厚重的关城偏门轰然拉开,五百名嘴里嚼着粗麦的太原降兵挺着新铸的陌刀,发疯一般撞向浓烟翻滚的官道前哨。

王文周安车上的随从变了脸色。

“中丞!反贼冲阵了!前营火炮打不到近处,重骑要是被绊住……”

“慌什么。”

王文周冷冷吐出三个字,眼神冷漠得像塞外的冻土。

“区区残卒,连马甲都不全。传令给阿史那骨都,拔野古部的骑兵该从后山绕过来了。老夫给他的两万石麦子,不是让他看戏的。”

话音未落,河渡关北侧的山梁上,骤然响起呜咽的角声。

阿史那骨都的八百精骑踩着深雪,从断崖小道如狂潮般俯冲而下,直接切向河渡关的后背。

顾子墨两腿一软,瘫坐在积雪里,面色如土。

“完了……阿史那骨都早就跟王文周穿一条裤子了……两头合围,咱们没路了……”

城楼上的窑工们握着铁镐的手开始打颤,退路全被狼旗堵死,身后是滚滚火海,面前是无路可逃的断崖。

周元显靠在女墙上,花白的头发被热浪撩焦了一片,喃喃自语:

“天要亡我河东……天要亡我大景……”

顾砚却没有看北面的狼旗,也没有看逼近的重骑。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阴沉沉的天穹,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灰云正顺着北风急速下压。

“子墨,起风了。”

顾砚的声音极轻,却在混乱的喊杀声中异样清晰。

顾子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砚哥,都这时候了,你还管什么风……”

“汾河上游的冰坝,算时辰,该蓄到三十丈了。”

顾砚缓缓拔出身后那杆丈二长枪,单手拖着枪尾,一步步踏上河渡桥正上方摇摇欲坠的石梁。

城下,薛半城正带着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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