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万山雪抱着手炉昏沉睡了片刻又倏然惊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枯黄景致上,陈年旧事在心头一幕幕浮现。
红璎取来一件厚袄给花露穿上,自己则守在炉火旁打起盹儿来。
花露猛地坐直了身子,怯怯地拽了拽万山雪,急切地比划几下。
她没看明白,找来纸笔递给花露。
只见她手指发颤地写下“翠雀”二字,而后抬头,眼里盛满了担忧。
红璎瞧见“扑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你若再晚会儿想起来,咱们就上船了。二奶奶早就考虑到了,知道翠雀日后必然不好过,方才一并带了出来,这会儿跟橘霜在后面车子上。”
花露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万山雪,继而双手合十,喉咙里呜咽着,泪水霎时涌了出来。
万山雪吩咐车夫停下,郑重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经此一事,万家是回不去了,总在将军府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跟着我,前路吉凶未卜。你们若是愿意,我着人送你们去兰家安顿,或是给笔银子,你们寻个地方安稳度日,如此可好?红璎,你去后面问问翠雀的意思。”
花露毫不犹豫地用力摇头,重新抓起笔,这次写得慢了些,一笔一划都透着决心:“我要跟着姑娘,赎罪,求姑娘给个机会。”
万山雪正要说话,翠雀便来了。
她瞧见花露的脸,泪水又汪在了眼眶里,对万山雪哽咽道:“我本想跟着花露,一辈子服侍姑娘报答恩德。可我家里还有个老母亲,这两年她身体愈发不好,我委实放心不下。便是没有这件事,我也打算回去奉养她老人家了。”
她说着,将手里的包袱塞给花露:“好姐姐,这里面是我的两件新衣服,还没上过身,留给你做个念想吧。往后,你跟着姑娘,好好儿的。”
她呜咽着,再说不下去了,给万山雪磕了个头,扭头就走。
万山雪低声吩咐红缨:“你取二十两银子给翠雀,就说是给她赡养母亲用的,不许推辞。”
红璎应声而去,花露望着她,满眼感激。
万山雪低头看着那一行力透纸背的字,缓缓点头:“好,那你便跟着我吧。到了南边,自有你能做的事。只是记住,别再把自己当罪人。有些债,不是你一人该背的。好好活着,才是对恶人最大的惩罚。”
花露重重颔首。
待登船之时,暮色已浓到化不开。
夜风凛冽,卷着江面上的寒气扑面而来。送行的伙计将行李安置妥当,万山雪与他们告辞,便进了舱房歇下。
才刚合眼,耳畔就隐隐听到床板底下的呼吸声。
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屏住呼吸细细分辨,那微弱的气息却愈发清晰。她登时汗毛倒竖——这船是崔家伙计们包下的,怎会藏着旁人?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舱口,确认自己可以随时逃离,才冷冷说道:“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嫂嫂,小声点儿,是我。”
从塌下爬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灰尘,正紧张地抬眼望来。
萧湘?
万山雪着实有些意外。
萧湘站起身,一把将她拽过来,低声哀求道:“好嫂子,求求你千万别声张。”
万山雪稳住心神,反手闩上舱门,沉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躲在我的舱里?”
萧湘见她没有立刻喊人,松了口气,抓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家里人还在附近找我呢。好嫂嫂,好姐姐,求你了,让我在你船上躲一躲吧!到了南边我就走,绝不会连累你。”
“偷跑出来?所为何事?”万山雪蹙眉说道,“你一个小姑娘,独身远行太过凶险。”
“所以我才想蹭嫂嫂的船嘛!”
萧湘嬉皮笑脸道,见万山雪神色凝重,又垂下头来,“我,我想去南边看看我姐姐萧泠。她就快生产了,我不放心。嫂嫂是知道的,我姐夫他对姐姐并不好。”
乍听还算合理,万山雪转念一想,察觉到了不对劲。若只是担心姐姐,央求父母派人陪同南下便是,何须大费周章?
“萧姑娘,关心手足是人之常情。纵然你们与姐夫此前有过龃龉,可她生产之际,你们前去探望是理所应当之事,谁也不能拦阻。你哥哥身子才好齐全,你又偷偷离家,若路上有个闪失,岂不让家人更担心?”
萧湘被她问得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万山雪脸色沉了下来:“船即刻便要开了。你若不愿说实话,我也不逼你。但你必须立刻下船,我会派人送你回家。”
“不要!”萧湘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死死攥住万山雪的手,声音都带了哭腔,“万姐姐,我不能回去!我、我听到了一些事……很要紧的事!”
“什么事?”
萧湘看了眼紧闭的舱门,跺了跺脚,似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我无意中听见爹爹和大哥在书房议事,提到了黎将军,说他人在南边儿。听那话音……好像有人要害他!我实在放心不下……”
万山雪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并未接话。
萧湘愈发急切,声音里满是焦灼:“所以我才要去告诉他,让他千万当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与执着,“黎将军他是个好人,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不该遭此险境的。”
原来如此。
万山雪瞬间了然。少女怀春,心系英雄,偶然听闻心上人有难,便一腔孤勇,不顾一切地要去报信。
看着萧湘那张写满焦急与关切的脸庞,万山雪心中涌起一阵叹息。这般炽热纯粹的心意,为了一个人便奋不顾身的模样,她也曾有过。
傻姑娘……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脑海中猝然闪过那个梦。梦里,她与那人牵着手,并肩面对枪林箭雨,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万山雪摇摇头,将这荒诞的念头压下去,轻声道:“萧姑娘,首先,你若听到的真是机密,擅自泄露已是不妥。其次,黎将军何等人物?身负皇命,身边能人异士数不胜数。若南方当真有险情,自有朝堂上下为他筹谋,何须你一个深闺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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