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淮抱着她走出沈府时,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但二人头顶的夜色尚未完全消散。
沈侨安飘在他身侧,看着自己那具身体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头靠在他的肩上,发丝垂落在他手臂外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好似是一个旁观者,可她又分明在其中。
但是……她明明本来就是同这些人没有关系的旁观者。
顾颂淮没有走正街。他专挑小巷,绕过一片又一片沉睡的屋檐。整座洛平城还在未醒的清晨里安静着,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深巷里传出来,又被他的脚步远远甩在身后。
他的步子好似并没有受伤势的影响,又快又轻盈,抱着沈侨安的手却一直很稳。
沈侨安飘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想起他的伤。抱着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那道伤大概又裂开了。可他的步子没有慢下来分毫。
不知走了多久,尽头那扇木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褪得有些斑驳,伴随着推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沈侨安跟着飘了进去,望着周遭的一切,忽然觉得顾府不知道怎的变得熟悉了起来。
她跟着顾颂淮穿过前院,绕过回廊,一直走到最里面一间屋子。那是他的寝室,她这么多次以来还未涉及的地方。
屋子不大,陈设同府上其他地方一样简单,一张榻,一张书案,一方柜子,便简简单单地组成了这房间。
他轻轻将沈侨安放到榻上,舒了口气。
沈侨安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身体微微陷入被褥间,头落在枕上,发丝微微散开,更像是只是睡过去了。
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呢……
沈侨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但很显然,顾颂淮并不能看得到她。
她歪过头,想看看他究竟在看什么,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目光。
尽管她很清楚,没有人能看到这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她,可那一瞬间,她却好像真的对上了他的眸子。
那双眼中复杂的情感,沈侨安一时难以形容。
迟疑、犹豫、难过……
沈侨安揉了揉眼睛。
这是……顾颂淮会有的情绪吗?
她还想再确认一下,却看到顾颂淮俯身,手穿过了她凑过去的透明身体,替她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在她耳侧停了一瞬,然后才收回来。
讲道理,她此刻应该同空气一样,别人根本摸不到她,她也不应当有任何感觉。
可他的手穿过她身体的一瞬间,沈侨安却好像感觉有一阵电流顺着自己穿了过去。
她一时愣住,怔怔地看向顾颂淮,但对方好像并没有丝毫感觉。
“为什么要跟我去边疆呢?”顾颂淮轻声开口,像是在向睡着的人硬讨要一份答案,也像是在问自己。
沈侨安飘在榻边,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是因为他成亲了,不想看到他吗?”
沈侨安惊得差点从半空栽下来。
什么?哪个他?谁成亲?
她盯着顾颂淮的侧脸,想从他脸上找到分毫能问出这句话的缘由。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捉不到分毫情绪,仿佛刚才那些只是她的错觉,仿佛刚才那些只是她的错觉。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醒来回答。
沈侨安自是没有醒。
距离药效自然散去还早,处于观照状态的她即使说了什么,他也不会听到。
当然,关于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眼睁睁地看着顾颂淮的手指又伸了过来,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沈侨安下意识地缩了缩,她明明没有实体,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做出躲避的动作。可他的手穿过了她漂浮的虚影,触到了榻上那张睡着的脸,飘在空中的沈侨安却觉得有些别扭。
“喂喂,”沈侨安在半空急得直转,“先别做些有的没的!那个解药,先把解药给我服了啊!”
顾颂淮听不到她的声音。但他却真的从袖中摸出了那个布袋子,提在手里,低头看着。
那缎子的布袋沈侨安记忆犹新。
袋口系着抽绳,他捏着那截绳头,拇指在绳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侨安盯着那个袋子,心里悬到了嗓子眼。
那袋子里装的便是解药,只要喂下去,她就能醒过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编排,自己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该说什么,是先骂他一顿,还是先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半响后,顾颂淮淮没有打开那个袋子。他将布袋重新收回了袖中。
“罢了。”他轻声说,“让你再完全属于我几日吧。”
沈侨安愣在半空。她的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什么叫“再完全属于我几日”?她又不是东西!
怪不得那晚上会问那种奇奇怪怪的相不相信的问题,原来是存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鬼心思吗!
她盯着顾颂淮,想冲上去扯着他的领子问他是不是疯了。
可她连碰都碰不到他。
“顾颂淮你凭什么不给我解药!”她在空中冲他喊,“你要做什么?!喂,系统!系统!我能强制开机吗?!”
【叮,宿主尚未受到致命伤害,护心丹无法强制激活。当前状态仅可维持观照,无法回归本体。】
机械的声音机械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沈侨安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而与此同时,顾颂淮已经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柜子里端出一个药箱。沈侨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古送一已经旁若无人地将腰带解下,丢到一旁。
“啪”地一声,沈侨安骤然回神。
“喂喂喂,”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尺,“这还有人呢!”
顾颂淮当然听不到她的声音,在他的眼里,房间里也确实没有旁人。
他将外衣褪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是里衣的带子,一层一层解开。
沈侨安哪想得到要面对这种场面,下意识地便要背过身去。
可转过去之后,她又转念一想。
都没有知道我这个状态,我在这心虚个啥呢!
她理直气壮地想着,却是偷偷摸摸地转回来瞄了一眼,直接愣住。
顾颂淮此时已褪下里衣的上半截,漏出后背和左肩。虽然先前几次沈侨安已经认识到,他绝非是原著中那弃武从文的文弱书生,但那利落的肩背线条,绷起的手臂和背部紧致的肌肉,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的锻炼才会有的。
要说这些沈侨安已经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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