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吃完早饭，他们就出发去山上找寻凉粉草。
沿着山间小径走了好一会儿，林妙真忽然指着路边的草丛喊道：“阿钰你看，是不是那种凉粉草？”
阿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捻起一片叶子看了看，又用指尖碾碎闻了闻，他点点头道：“应当是此物。”
两人分头动手，把长得壮实的凉粉草齐根割下，没一会儿就割了满满两大捆。
背着凉粉草下山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阿钰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小径旁的坡地上，赫然立着一树开得盛大热烈的巨大花树。
林妙真见他忽然驻足停住，便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抬头望向那处花树所在的方向。
看清满树花影后，她随即勾起唇角，脸上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开口道：“阿钰，这是红花木莲。”
“红花木莲，好别致的名字。”阿钰目光仍停留在那缀满枝桠的红花上，只见乳白的花边缘晕着大片的粉红，大朵大朵坠在深绿的叶片间，风拂过梢头，花叶轻轻摇晃。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此花，竟开得这样好看。”
他说着走到树下，从枝叶间拾起一片被风吹落的花，递到林妙真面前。
林妙真抬眼望他：“这树长在深山里，本来就少见得很，能赶上开花更是碰运气，咱们今天挖凉粉草还能遇上它，算是讨了个好彩头。”
阿钰把那朵花别在林妙真的发间，
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尖，惹得林妙真偏过头抿着笑看他。
细碎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她发间那点粉红上，衬得她比枝头开得最盛的花还要动人。
阿钰看着眼前含笑偏头的林妙真，眼底涌起化不开的温柔，看着看着心神荡漾，忽然缓缓俯下身，带着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了林妙真的唇上。
缱绻情丝围绕在恋人之间。
在阿钰那个绵长而温柔的吻里，林妙真只觉得满山都静止了，风绕过红花木莲的树梢，把满树的花香揉碎。
阿钰的呼吸近在咫尺，她微微踮了踮脚，任由那个吻落在唇上，带着少年人笨拙的炽烈。
——
下山之后，两个人顾不上歇脚，就把凉粉草一束束洗净泥沙，摊开晾晒。
晾了三天，凉粉草已经晒干了。
阿钰把他们剪成段，投入石臼中，手臂起落，不多时，草叶化作深碧色的粉末。
他把仙草粉撒进灶上烧开的热水里，约莫两刻钟过去，汤汁已经浓稠。
滤好汤汁之后，阿钰边搅拌边让林妙真缓缓往草汁里放食碱，一边搅一边盯着颜色变化。
搅着搅着屋里开始飘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得让它静置一夜，明早起来就能凝成冻了。”阿钰拿竹篾在碗口盖了一层纱布，小心地搁在阴凉的角落里，“这道最讲究时辰，急不得。”
林妙真蹲在旁边看了看那碗绿莹莹的汁液：“那就等明天见分晓吧。”
次日天还没大亮，阿钰就醒了，角落里那碗草汁已经凝成了碧莹莹的冻子，颤巍巍地，拿指尖轻轻一压，弹滑柔韧，带着淡淡的青草气。
他拿小刀切成方方正正的块，撒上几勺红糖。
阿钰打着哈欠下床走过去，一眼就看见阿钰端着碗冲他笑：“妙真，我们成功了。”
林妙真凑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仙草冻滑过舌尖，清甜里带着微涩的草木回甘，后味又是红糖的绵润，她眼睛一亮，连困意都散了：“很好吃嘛，一点儿都不发腻。”
阿钰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话，咱们菜单上列的那些，就算都做完了。”
“那正好，明天咱们先把做好的这些吃食，给张掌柜还有孙家大少奶奶，周老伯他们送一些尝尝，顺便告诉他们铺子要开张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把各样吃食分装进干净的竹篮里。
润饼菜和炒白馃用竹筒盛着，光饼用麻绳串成一串，锅边糊和四果汤用陶碗盖得严严实实，姜母鸭用砂锅包好，最后又装了满满一罐仙草冻。
林妙真挎着小篮子走在前面，阿钰拎着大的两只跟在侧后，他们先去了孙家。
大少奶奶看了看油亮的鸭肉，又闻了闻那醇厚的姜香，连连点头：“好香！你如今做起吃食来，怕是比那些老字号还地道。”
林妙真笑着谢过她的夸奖，又把装着仙草冻的罐子递过去：“这是我们新做的，放了红糖，您中午热热的天吃，最是解暑。”
接着两人又去给周老伯送了吃食，周老伯拿着光饼咬了一口，连连夸阿钰手艺好，还说等开张那天，一定约着老伙计们一起去捧场，又拉着阿钰说了些开张吉利的话。
最后走到张掌柜的木匠铺时，张掌柜看着满满当当的吃食，拍着阿钰的肩膀笑道，“你们这准备得够齐全，我看开张肯定红火。”
送完一圈，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林妙真侧头看向身侧的阿钰，嘴角弯起软乎乎的弧度：“你看，大家都盼着咱们开张呢。”
阿钰伸手替她提过篮子，换到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上，指尖顺着她的手背轻轻蹭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漫出来：“万事俱备，只等开张。”
回到铺子里，两人又把前店后堂都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挂好红布绸。
阿钰把连夜做好的红纸在店铺门上，上面写着开张的日子和售卖的吃食。
忙完这一切，他们靠在店门口的门框上歇着，微风掀动了衣角，也吹得头顶的红绸轻轻晃。
林妙真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盼头落地，这家攒着两个人无数心血的小铺子，终于正式开张了。
开张头一天就来了不少客人，附近的人早就听说了林记食铺要开张的消息，早早就抱着凑个热闹、捧个人场的心思候在了店门口，红布招边说说笑笑站了一片，一揭开门帘就热热闹闹地往里挤，不大的前厅霎时间就坐得满满当当，寒暄问暖的声音裹着香气飘出半条街。
阿钰守在后厨的灶间做菜。
林妙真前头穿梭，招呼客人入座、问清菜品点单、收着银钱递过吃食，两个人从开门忙到日头斜斜挂在中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脚步都带了风，却连擦汗喘气的间隙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等到打烊歇口气的时候，两人凑在柜台前盘点，算下来头一天的营收居然比两人此前预想的还要好。
林妙真歪着身子趴在柜台上，一个一个仔细数着摞得整整齐齐的铜板，清亮的叮当碰撞声落进耳里。
她抬眼冲站在灶边擦手的阿钰笑，眼里都盛着光：“咱们可真厉害。”
阿钰望着趴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的林妙真，低头轻声说：“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头三日下来，附近几条巷子的人都晓得新开了家铺子，润饼菜包得讲究，姜母鸭炖得入味，最稀罕的是那道仙草冻，碧莹莹的，搁了红糖和碎冰，大热天舀一勺滑进喉咙里，很是惬意。
有人专程绕路来买，一碗不够还要打包带走，林妙真和阿钰从天蒙蒙亮忙到掌灯，却谁也没喊一声累。
到了第四日傍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林妙真把门板合上，阿钰在后头擦灶台。
林妙真靠在门板上呼出一口气，攥着围裙边的手松了又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朝灶间那边提高了声音：“阿钰，你之前说的，等我认够一百个字，就教我写信的事，还作数不作数？”
阿钰从灶间探出身子，额角的汗还没擦净，脸上却浮起一抹温和的笑：“自然作数，你早认够字数了。”
那天夜里，林妙真凑在油灯下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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