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她一脸可惜地摇头，捧起了他的脸，“世子殿下，恕难从命了，你忘了我们该做什么吗？”
两条手臂从他身上移开后，他心里空落落的，瞥向四周的浓雾，咬了咬牙：“好烦啊，我们明明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是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为什么每次都只能见缝插针地独处片刻……和偷情似的。”
声音带着些鼻音，显得很委屈。
“真希望能跳过中间种种繁琐波折，直接抵达结果，那样就没有人和事能打扰我们了。”
陆停漪愣了愣，而后笑得直不起腰：“争流，这话竟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忘了之前你是如何醉心于公事的？”
牵住他的手，她拉着他的胳膊：“路要一步步走，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先去找姜却吧，你和居林联系了吗？”
“嗯，用丝线跟他说我这边成功了。”
反握住她的手，那么高大一个人，没骨头似的，顺着她轻轻的力道过去了。
“只差姜却了，等他破了心障，我们便能看见通往桃源的路了。”她摸着眼皮，“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唉，我还是不要乌鸦嘴了。”
雾气外缘，隐约传来呼唤声。
他们对视一眼，手握得更紧了。
“好像是居林的声音……”她竖起耳朵，“诶，好像还有齐圆的。”
“我试试。”百里争流拉了丝线，很快得到响应。
“居林？是你们吗？”陆停漪试探地问。
“是我。”雾气那头的王居林明显松了口气，“我拽丝线了。”
他的回应，与丝线的拉扯对得上。
确定真是自己人，两人才迎了上去。
齐圆劈头就问：“你们怎么和姜却分开了？”
“进入心障后，人也会跟着走动，不自觉就分开了，我们也在找他呢。”陆停漪蹙眉，“难道他那边没回应？”
“这就难办了。”王居林叹气，“是进去之后，只回应了一次，之后再也没动静了。我们在外面着急，等到你们俩破障后，这雾气部分恢复正常，才敢进来。”
陆停漪本来想问，为什么没有通过丝线联系他们，可转念一想，他们只约定了三个简单的信号，不足以表述复杂状况，沟通不畅反而更麻烦，贸然闯进的话，自己也可能被心障困住，他们的选择是最妥当的。
“别急，反正在桃核里又死不了，何况破境在即，哪怕他被甩出去，不久之后也能和我们会合了，唯一可惜的是，无法亲自和姜晴告别罢了。”
百里争流面上沉稳，内心嗤笑，难怪这次说什么“不和你比了”，原来是根本比不过他，等以后找到了机会，一定要好好嘲讽一番。
“可是……”
齐圆一手握紧丝线，另一只手扯着衣角。自从和母亲见了最后一面，她深知有些人的病因是在心里，能和姜晴见最后一面，或许对解开姜却的心结至关重要。
她微弱的犹豫，淹没在陆停漪“争流说得对”的应和中。
眼皮垂了下来，齐圆默默松开了衣角，自己还是别自以为是了吧？
她又怎么知道姜却有没有心结呢？不过是刚刚熟稔的关系，她干嘛装作只有自己才懂他的样子，明明和他更熟悉的另有其人。
“那，我们顺着丝线找过去吧。”
*
忍着恶心，迈进这片有点黄又有点绿的雾气之后，丝线轻微扯了扯，姜却小心翼翼地回应了齐圆，随着雾气涌入鼻尖，耳边嗡的一声，好似溺水一般。
再睁开眼时，他赤脚站在雪地之中。
他垂头，那双脚冻得青紫肿胀，处处都是黑了一块的疮疤，再往上筷子似的脚腕，又细又瘦，仿佛要将肿大的脚面戳了个窟窿。
风雪天，白茫茫一片，他赤手空拳，是被困在命运里的野兽。
哦，这是他的心障。
挨饿过的匮乏，无论日后吃得有多饱，都很难填平。
他的冷眼旁观没维持多久，腹内的虚空和身上的脱力，一阵一阵地扑了过来，意识渐渐模糊。
那处可以避风的地方，在风雪中，模糊成一个小黑点，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
拖拽着两只没知觉的脚，姜却艰难走了两步后，俯下身，捧起一把雪，塞进嘴里。
咽下那口冰凉时，他在心里自嘲，这样的举动，他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走几步，咽一口雪，最后他连腰都没力气直起来，倒在雪地中，用脚尖和胳膊，一点点往前挪动。
饿到极致，便没有饥饿，也感觉不到寒冷。
眼前发花，一会儿黄，一会儿绿，迷蒙中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到的雾气是黄绿交织的颜色。
终于爬进了那间破庙之中，他凭着强悍的生存本能，摸到了一处避风的角落。
再也没了力气，只剩一双眼珠能转动。
这里真的很破，屋脊塌了一半，四角全是漏洞，呼呼的穿堂风在他面前来来去去。
所以，连无家可归的人都不愿躲进来，只剩他这个在天地间孤零零的乞儿。
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一定是太没作为，才失了香火……
挣扎着抬起眼皮，往神台上看了一眼。
慈眉善目的神女，塑身斑驳脱落，依稀能看出身着一袭红裙。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愣了很久，直到面颊冰冰凉凉，不用抬手，这不是风雪，是他的眼泪。
和野狗抢食，和成年人对打，用最凶狠的姿态活下去的乞儿，竟然流泪了。
“我……”
一个嘶哑的字，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噬了。
没有说话的必要，他对自己的声音很陌生。
堵了一胸口的话，他担心再不说，在这个极寒之夜过去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憋了很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们说……我这样的人，是上辈子没做好事，我……”
“我可以活着吗？”
听到自己虔诚的问询，眼泪啪啪掉落，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神女在注视，始终如一地、慈悲地注视着他。
从这以后，时间在加快。
姜晴来到破庙，将他接回姜家，他活了下来。
姜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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