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云虯，也就是厌螭，此时正立于半空，微微俯下眼睫看着满地蛇妖的残骸，静静思索着。
重复着八千年前的日子，却无力改变，此时的太上镜也狡猾地远离他，厌螭久违地感受到当初自己心中的那股烦闷之感。
抬头望向本应无尽的苍穹，此时也因滚滚而来的雷云而变得愈发阴沉，玉蒙南山处原本的钟灵毓秀之所也已泽竭山枯。
“云……虯……”
地面上已被冰刃洞穿身躯的赤蛇撑起巨首，竭力唤着。
其后是成百上千条蛇妖死去的躯体，整个山谷已被染成了红色，血腥味弥漫，使草木都失了颜色。
然而半空之上的妖却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我等……想成仙……何……何错之有……”
“你——云虯……霸占灵脉……”
“罪起于你！”
耗尽最后一丝气血，“轰——”的一声，赤蛇倒在地上，失了生机。
再一抬头看厌螭所立的方向，早就已不见他的身影。
此时的厌螭飞掠过群山，能够清晰地瞧见暮的一部分根已从土地之中被挤压而出，却又再次执着地向下钻进……他没有停留，直到看见碧绿群森中唯一高耸矗立的不死木后，才缓缓落下。
“来了。”
此时暮的分神站在自己的主干前，定定地看向从半空翩然落下的妖。
厌螭颔首，遂又低头看向他——分神本为一部分枝干所化，无需消耗其灵力也可完整化形，但此时分神的上半身与常无二，小腿一下却已变回枯褐的朽木……
“消耗如此……”厌螭说道。
暮看向自己蓬勃生辉的枝叶，眸光流转间似乎透露着一丝无奈与对即将到来的命运的接纳，他回应道：
“你煞费苦心回到了这里，但一切本就是既定因果，都已发生了，如何能够更改？”
“我以为至少能够毁了那镜子。”
暮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温声开口：“太上镜为上古遗留，你本就因它而生，命数交缠之下，你不可能毁去它的。”
“是啊……如今试过了，发现了。”厌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眉间隐有戾气与焦躁。
暮瞥了他一眼：“莫要把八千年后发生的不快之事带到如今。”
厌螭听闻阴沉着一张脸，却并未反驳，飞身上了不死木的主枝，熟络地靠坐在树间，枝叶掩映，让人再也看不清他的面色。
“璃姝是个好孩子，毕竟她能容你。”
拈着莹白花朵的手微微一顿，半晌后，才听见枝叶间传来厌螭的声音，去不复那时与璃姝同居于浩荡墟时的温润。
“看透命数的不死之木却看不透我是在利用她？”
“我并未看到。”
“嗤——”
倏忽听闻这声儿，暮愠怒，难得地皱起眉头：“看不看得见你们的命数是我之事，但从你身上能肯定的是——八千年后必定已经礼崩乐坏。”
厌螭不理不睬，闭上好看的眼，周身慢慢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与枝叶间莹白的花朵相互交织呼应。
最后还是厌螭率先开口：“当真无法修复灵脉？”
“无法。”暮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后又说着：“我取了那些蛇妖的内丹放入了灵脉，可暂缓一些时日……”
“一切没变，你记住，到时候将我……”
“我知道。”
厌螭似乎心中不耐烦，打断了暮的话，墨色的鳞片在他颈间隐隐现现，其眸半开一线，金瞳显露，最后又掩在睫中。
……
璃姝静静地听过卯的嘱托后，抬手加强了洞府的结界，随后踏风前往暮的所在之处。
就在她刚刚腾起至半空之时，远处的一处山峰再次发出轰鸣，随着松柏连着巨石尘土的滑落，那山峰随之倾倒，崩塌殆尽……
本已经稳定了的玉蒙山再次开始出现倾颓之势，璃姝抿着唇，挥手散去飞扬的尘土，再次向前。
然而就在这时，身边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
又开始“传送”了……
璃姝依旧御风俯瞰着整座玉蒙群山，此时她以为这次还会像从前一样在某个节点开始或继续，但却并没有。
眼看那脚下的群山一座座开始崩塌，山林间妖兽们开始四处奔逃，化了型的便使着术法带上同族的跑；依旧是兽型的只得凭借自身力量躲避坍塌……
本应在林中栖息的灵鸟也成群自千丈崖洞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遮蔽了半片天空，尖厉嘶鸣声此起彼伏，却有不少来不及躲避滚落巨石或倒塌古木的，羽翼被碎石击中，哀鸣着坠向深壑……
璃姝看见了群兽惊奔、唳声遍野、地缝开合、灵光溃散。
仅有玉蒙山高耸入云的主峰独独支撑，却也是摇摇欲坠之势。
于此时她却无法动弹，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的灵府掣肘，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但不知为何，潜意识里却在告诉她，这一切本就该如此发生。
巨响连绵不绝，万丈高峰一寸寸倾塌，主峰腰上卯的洞府留有璃姝的结界，如今在堪堪抵挡。
正当璃姝松了一口气时，结界破碎，她看见小兔子们瞬间惊慌无措，卯苦力支撑着洞府的形状却在耗尽力气后还是晕了过去，璃姝见此急得不断挣扎，却连一步也迈不开……
本以为要眼看着友人就此陨落，却见土地之中骤然窜出无数的根须，将小兔们与卯牢牢包裹。
“暮！你还活着吗？”璃姝大声喊着，然而除了轰鸣之声却无任何回应。
对了，霜筹呢？
璃姝飘在高空之上，原地转动着身体，寻找那只漂亮的白虎。
然而，原本虎妖们栖息之所覆盖了滚滚灰霾，哪里还能寻得到那白色的身影？
这一瞬间，孤独感吞没了璃姝。
但也在这这一瞬间，她才觉得自己真正地活在这个世界里。
从前独居在浩荡墟闭门不出，不愿意与外人有过多的牵绊纠缠，但因为“爱美之心”和心软，与晏池结为夫妇，自此有了伴儿。
后来在一次次救下陌生人后，知晓了修真界的种种，隐藏在暗里的东西便开始缠住了她，于是一难接着一难，还使她与晏池分别……
最后莫名其妙地来了这里——这八千年前的世界。
她现在非常想见晏池，非常非常想。
就在她这样想着时，一阵长吟之声划破天际，只见一道庞大漆黑的影自崩塌的山石缝隙里猛地窜出，嶙峋山石触及到他的鳞甲后轰然碎开。
璃姝一眼就认出了这黑蛟！就是那时抓住她不放的蛟龙，也是因为他自己也被带入了太上镜中！
太上镜……对了，太上镜到底在哪？
但她此时依旧被困在半空，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黑蛟在云层中上下翻飞，随后一头扎在玉蒙山唯一没有坍塌的主峰之上，其身躯泛着幽幽蓝光，与山峰之上的不死木相互呼应……
“云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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