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骤静。
坑底的主持人发出骨骼碰撞般的“咔咯”声,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正不甘地试图挣动。
克莱尔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等待一秒、两秒……他不得不换气重憋时,那个瘫着大使的升降台才慢吞吞地升了起来,“咔”一声将主持人愤怒的咆哮关在地底。
屋子里的灯光洒到大使身上,大使一瞬间的表情感动得像再世为人:“谢谢、谢谢……”
“不……不!!”主持人暴怒的低吼响彻整个房间,“这太荒谬了!——行!既然如此,那就继续下一轮,大不了我不指定筹码,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兰瑟皱眉,没想到作废就只作废了一局,整个赌局仍在继续。
升降台嗡鸣了一声,载着两个不安或惊恐的“筹码”降下地面,再升起时,克莱尔和大使很懵逼地互相对视,唯一的不同只是两人交换了一个位置。
主持人瞬间多云转晴,哈哈大笑起来:“这次可不是我挑的筹码!看来命运如此!”
也不知道主持人说的话里哪一点扎到了雪勒,兰瑟敏感地感觉到旁边的气场霎时冷凝。
雪勒特别和颜悦色地看了眼地面,又转向天平亲切地说:“堂堂光辉之神却沦落为恶徒的工具,可悲啊!如果我是你,我宁可当场自戮。”
天平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被激怒了,还是因为雪勒的冷嘲热讽感到受伤。
克莱尔有点看不下去:“别这样,人都死了,剩这么一小块灵魂碎片能做什么事?这个——死者为大嘛,是吧兰瑟?”
兰瑟不是很好说。
其实他的想法和雪勒一样,比起死亡,有些东西是他更不愿放弃的,比如尊严,比如底线。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对雪勒屈服,总是变着各种法子反抗,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有多大事呢?
他很含糊地应了一声,避开克莱尔寻求声援的目光。佯装很忙、观察房间时,正对上雪勒惊喜的眼神。
兰瑟:“……”
雪勒的眼神让他产生了一种糟糕的错觉,仿佛自己正处于某个愚蠢的修罗场,并且才在前任与现任之中含糊其辞地偏向了现任。
“叮叮叮叮!!”
主持人都快把铃拍炸了:“你俩够了没?恶不恶心!够了,快点开始这一轮吧!赶紧提交谎言!”
上一餐落空让主持人的语气变得格外恶劣。
大使又开始小声啜泣,兰瑟厌恶地瞥了眼心中龌龊、看什么都龌龊的主持人的方向,心底发沉地想,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秘密能比弑神计划更重了。
而且这样下去不行,即使他能想出加码的谎言,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们总会□□可加的,必须要打破这个无止境的游戏。
可是,怎么打破?
兰瑟的思绪转得飞快,没注意到对面的雪勒重新撑起侧脸,正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看得正在抽泣的大使都不由自主地噤声,不敢再发出噪音。
某一瞬,他的思路突然通畅——有了!但他首先需要制造一个平局。怎么制造?
他现在只能加码,而且很难保证自己的谎言放上去,一定能和雪勒的谎言等重。
说到底,谎言究竟是如何衡量其重量的?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还是在内心藏得有多深?
兰瑟这会儿的确有点别无退路了。前一条路走不通,他只能赌后一条路,此时逼着自己深究内心:究竟还有什么,在他心里是比弑神这种事更重要的?
“咔、咔。”主持人故意放出的倒计时声踩着秒作响。
出奇的是,这一次他几乎没用两秒,脑海中就浮现一条答案。
他不禁抬手轻触了下自己的咽喉,想起不久前那个百合飘香的夜晚,他是如何站在庭院外注视雪勒的;在崩坍的记忆中,他是如何深深贯穿雪勒的身体,因此亢奋到半生起反应的——
理智不断告诉他,雪勒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他必须弑杀的邪神,但本我的一部分又如此清晰地告诉他:比起杀死雪勒,他对雪勒还有另一层更浓重的、更原始的欲望:
他想要征服这个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神祇。
强者天生就偏爱挑战更强大的猎物,危险只会让他们兴奋。过于浓烈的征服欲甚至让他产生与情欲相同的反应,但他一直否定自己怀有这样的欲望。
太傲慢了,太狂妄了。
他有计划要坚守,更不想让雪勒得逞,不想自己堕落成雪勒所期待的样子。
但眼下生死攸关,他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他内心埋藏得比弑神计划更深的谎言,也是——制造平局的最佳机会。
兰瑟没看雪勒,只目视前方冷静地道:“我——从没想过征服雪勒。”
“嗬——”大使一声响亮的倒抽气,差点把自己抽厥过去。
克莱尔“哎呀妈呀”地大叫一声,崩溃地用手捣住自己的耳朵。
主持人也很崩溃:“你俩能不能——艹!艹!!一群死基佬!”
兰瑟没理会这些聒噪,只盯着天平,等待雪勒给出回应。
他尚且不确定雪勒能否领悟他的意图,又会不会愿意配合。
视线挪开后,其他感知就变得格外灵敏,他几乎能感觉到雪勒灼烫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片刻后挪开。
“我——”雪勒学着兰瑟顿错的节奏说,“从没想过征服兰瑟。”
“啊啊啊啊!!”克莱尔狂搓耳朵。
主持人也“叮叮”地疯狂拍铃:“你俩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然而不论是兰瑟,还是雪勒,都没再理会这些杂音了,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一边的天平。
竞争的本能令他们一时甚至说不清是希望平局,还是更希望自己胜出。
“吱——呀——”
天平发出刺耳的摇摆声,摇摆得格外缓慢艰涩,仿佛有两股力量扥在两边的托盘上,使劲扯着托盘往下拽。
“嘶——”克莱尔不由地放下搓耳朵的手,也跟着盯向权衡得特别艰难的天平。
一秒、两秒……三分钟后,大使默默擦了一下自己已经哭干了的眼泪,换了个姿势重新酝酿泪意。
又过了两分钟。众人只听“叮叮”两声,听节奏和响度不像是心态已经快破防的主持人按的,与此同时,一直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定住,托盘静止在——
“好耶!!是平局!!”克莱尔兴奋地一跃而起,冲着空气“呼呼”挥了两下拳头才意识到:吔?平局我兴奋个啥?
没能等到食物的主持人相当气急败坏:“行了!赶紧进行下一场!”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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