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橙冷不丁被他这一声吓得心脏骤停,差点被门槛绊倒,声音颤抖:“你、你不是去上值了吗?怎么会在家?!”
江弋倚在门框上,剑穗随意在空中划了个圈,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看戏的兴致:“出门时发现一个小贼鬼鬼祟祟,就好奇她到底想做什么?”
“你——”林橙气结,“好啊,你根本就没去上值!你故意假装离开又折返,等着看我笑话是不是?”
“不算太笨。”江弋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林大小姐,私闯朝廷命官府邸可是重罪,你翻墙进来,是想偷我家的金银珠宝,还是想偷我家的鸡?”
“啊,难道,是想偷我的贴身物件?”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拂在林橙脸颊,有些酥痒。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怎么这么变态。”
系统还会发布这种任务吗?
“江弋,你莫不是疯了吧。”林橙气得跳脚,手指用力戳在江弋胸口,“我?偷你的贴身物件?我告诉你,想娶我的人从丹凤门排到平康坊,就算这个世上只剩你一个男的,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是吗?”江弋敛了笑意,声音微微沉下,“难道你准备嫁给裴旭?”
“我嫁谁与你何干?就算这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三月的清晨有些燥热,林橙用手作扇使劲扇着,见江弋沉默不语,自是有几分得意,一甩头发转身就要走,目光正巧撞上回廊处尴尬站着的一位妇人。
那妇人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踟蹰着不便上前,这会儿见林橙已然发现自己,才快步过来。
"这是?"
林橙回首探寻地望着江弋,江弋见到来人,一改闲散的姿态,站直身体:“母亲,您怎么来了?”
母亲?林橙僵住,不是说这江府里只住了江弋一人吗?
江母也有些尴尬,显然没料到儿子院子里会突然出现一位女子:“刚刚小厮来报,说在后院墙头发现一块撕裂的衣衫碎片,怀疑是有人闯入府中。我担心那人是冲着你来的,就过来看看。”
林橙心中咯噔一下,若此事传出去,这京城之中她的脸还往哪儿搁。
江母的目光落在林橙撕碎的袖口上:“这位娘子是?”
江弋上前一步挡在林橙前面:“母亲,您别担心,怎么可能会有人闯入府中呢?至于她……她是我的朋友,她这就要走了,我去送送她。”
言罢,就推着林橙双肩朝外走。
“你不是说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吗?”林橙咬着唇角,从齿缝挤出几个字。
江弋微微垂首,凑到她耳边:“昨日来的。”
这几日相安无事,除了林橙泡澡时打算将自己溺死以外。
从弘文馆带回的医籍已粗粗看了一遍,并没有合欢毒相关的记载,想当初是一位江湖上的毒娘子绑走的她,林橙不禁感慨还是武侠本里的路子野呀。
林橙想了想,决定再去和济堂一趟,周老大夫这些年在繁华西市坐诊,见过听过的疑难杂症定比宫中多些。
和济堂今日在开义诊,门前排队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林橙坐在店里,翻着医书,静静等着周存敬得空。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有一个童音在哭喊:“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求求你们了。”
而后又是一阵嘲哳,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来“我们也没有法子”“还是回去准备后事吧”。
林橙探了一眼,透过门帘看不太真切,好像是几个人正将一个小女娃拖走。
她问系统:“这里有我的戏份吗?”
系统如实回答:“原书里没有这段情节。”
林橙收回目光,继续翻书:“那这纸片人的命运就不关我的事了。”
然而外面的喧嚣迟迟未停歇,那小女娃力气惊人,赖在地上怎么拖都拖不走,三月的天,和济堂的小厮竟出了一身汗,只得歇会儿进来喝口水。
林橙被吵得心神不宁,书自然是看不下去,随口问道:“那小女娃的母亲可是患了什么重病?”
“产后高烧不退,胡言乱语,下身排了许多污秽之物。”小厮擦了把汗,“徐大夫去看过了,是产后风邪入侵,染上这个病的女子,没几个能活下来。”
外面的小女娃哭喊不停,稚嫩童音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林橙有些心惊。
她合上书,站起身:“左右现下无事,带我去看看。”
那小女娃听闻有大夫愿意走一趟,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翻起来,拉着林橙往家里跑。
还未进院子,就听见一阵吵闹,一个男子的声音清晰传来:“周老大夫,您以前是太医署的太医令,我们哪儿敢让您进去。内人乃是被邪祟附身,要索她的命,您可不能被冲撞了。”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邪祟,你让我进去看看。”
男子带着家仆与周存敬在院门推推嚷嚷,念叨着:“您快请回吧,等这邪祟索了命自会离去,您现在进去惹怒了它可怎么交代。”
小女娃见父亲带人死死守着院门,冲上去抱着父亲的腿拳打脚踢。
“珍儿,你做什么!”男子厉声一喝,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橙,“你是何人?”
唤作珍儿的小女娃站起身,拉着林橙的手就往院里走:“这是和……”
话未出口,林橙一把捂住她的嘴,作出一个高深莫测的浅笑:“我乃西山静云观的姑子,自幼习得驱鬼之术,听闻府中有邪祟作祟,特来相助。”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到林橙身上。
“静云观的姑子?”男子上下扫视她,“你这模样,怎的也不像姑子呀?”
林橙学着剧里姑子的模样作了个礼:“郎君有所不知,我乃带发修行的姑子,师从静云观观主,专攻驱邪渡厄,无需剃发,只需心向大道。寻常姑子的驱邪之术粗浅,唯有我这般带发修行的姑子,法力高深,能镇凶祟。”
那男子半信半疑,目光将她扫上几圈迟迟未有动作。
林橙再接再厉:“郎君不知,这产鬼最为凶戾,纵然取了夫人性命,见府中人气旺盛,定也不会轻易离去。若缠上府中他人,轻则染病,重则枉丢性命。我今日前来,不图名不图财,只是不愿见无辜之人受孽,若能驱除邪祟,定保郎君阖府平安。”
男子一听,脸色骤变,忙让开一条道:“姑子若能驱除此邪祟,必当重谢!只是姑子驱邪时,万不可惊扰了那邪祟。”
林橙颔首,快步走进院子,一推门,闷热、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门窗紧闭,屋内烛火昏暗,产妇躺在床上,半迷半醒着,高烧烧得浑身滚烫,下身的被褥已被恶露浸湿,林橙伸手探去,呼吸已是微弱。
她三两步将房间门窗全部打开,惹得在外观望的男子大叫:“姑子,你莫要将那邪祟放了出来。”
林橙心中白眼一翻,但面上不动声色:“此邪祟怕风怕净,将门窗全部打开,让阳气进来,能压制邪祟。”
她朝男子身旁的仆从喊道:“你们去取些艾草来,在院子里熏,莫要靠近房间,恐惊扰了邪祟。”
那些人一听能驱除邪祟,不敢耽搁,不多会儿院中已是青烟袅袅。
“再取烈酒、沸水、浓茶水、柳树皮、米汤、干净被褥来!”
院中之人忙碌穿梭,一刻也不敢耽搁,林橙抓过照顾产妇的老妪,使劲搓洗她的双手,似要将那双手搓下一层皮,再将两人的手放入烈酒中浸泡。
产妇用过的器具一律放入沸水中煮,林橙叮嘱定要煮够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取出,取出后要放在煮过的麻布上。
来不及煮的镊子、剪刀,林橙就放在火上烧得通红。
男子站在院门口,看着往来忙碌的仆从,目光落在正在检查柳皮水的林橙身上,有些迟疑:“这……这看着不似驱鬼呀。”
周存敬一捋长须:“这得了天道的姑子驱邪方式自然是与众不同。”
林橙指挥着老妪一起替产妇换了干净被褥,将草木灰垫子垫在身下,又用艾草水擦洗全身,待浓茶水和柳皮水放凉倒入细嘴铜壶中,她唤来珍儿站在一旁,教两人替产妇冲洗□□。
“这方法你也学着,每日早中晚三次,若嬷嬷有事耽搁了,你定要记得替你娘冲洗。”
林橙瞧着那男子不像是爱妻之人,不知这家人还有些什么计较,这嬷嬷并不让人十分放心。
这产妇产后无人照顾,恶露排出不尽,林橙一手探入宫腔一手按摩宫底,恶露在外力作用下汩汩排出,老妪忍不住别开脸去,用手捂着鼻子。
“珍儿……”林橙担心小女娃被吓到,想安抚她两句,却见珍儿眉虽蹙成一团,但目光并未挪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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