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却暖不透骤然凝滞的空气。
北疆?协助试行牛痘接种?即刻出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贾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他并非不知北疆凶险,流言中那些被封锁等死的村落景象,光是想象就足以令人遍体生寒。
更何况,还要在那种混乱恐慌,可能充满敌意的环境下,推行连京中太医都视若畏途的“牛痘”?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想推脱。王熙凤临盆在即,他如何能在这时远行?去了,万一回不来……他不敢想。
但目光触及林澜那双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压力的眼眸,所有推诿的话又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这不是寻常的差遣,是皇命,是皇帝给林澜的口谕,也是林澜权衡之后对他能力和忠诚的托付。
拒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临阵退缩,辜负圣恩,更意味着在林澜这艘已驶入惊涛骇浪的船上,他选择了跳船,后果,他承担不起。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炭火轻微的爆裂声和两人略显压抑的呼吸。
林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能理解贾琏的恐惧与挣扎,此去北疆,九死一生并非虚言,她将贾琏推到这个位置,心中又何尝没有愧疚?
但她必须如此,贾琏是此刻她能想到的,最合适也最可能抓住这次机会的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澜看着贾琏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眼中激烈的挣扎,心中那根名为愧疚的弦越绷越紧。
她几乎要开口,说“若实在为难,我再想想旁人”,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皇帝只给了十日,北疆疫情如火,没有时间再犹豫,再寻找考察说服另一个“合适”的人。
就在林澜的心渐渐沉下去,准备承受贾琏的拒绝,并思考更艰难的备选方案时,贾琏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凝聚起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来回踱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然后猛地一拍手,一跺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去!我去!”
贾琏的声音有些干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度,“澜哥儿,不,侍郎大人!承蒙你看得起,将这等紧要差事托付给我!我贾琏虽没什么大本事,但也知道轻重!陛下和您信任,北疆的百姓等着救命,我不能怂!”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恳求:“只是……只是二奶奶那边,她眼看着就要生了,我这一去,归期难料,生死难料……我实在放心不下,澜兄弟,你能不能替我多照看着些?若……若我真有个万一,求你看在亲戚一场,看在二奶奶肚子里是我们贾家骨血的份上,护她们母子周全!我贾琏这辈子都念你的恩!”
说到最后,眼圈已然红了,竟是要跪下。
林澜心头大震,疾步上前扶住他,声音也有些发哽:“琏二哥!快起来!你我兄弟,何须如此!二嫂子那边,你尽管放心!我林澜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护她们母子平安!黛玉与你家二嫂子素来亲厚,我也会让她时常过去陪伴宽慰,府中一应所需,自有我来安排,绝不叫二嫂子操半点心!”
贾琏这才稳住身形,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最重的包袱,眼神反而清明坚定起来:“好!有澜哥儿你这句话,我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北疆那边,有什么章程?”
见他应下,且迅速调整了状态,林澜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她让贾琏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才开始详细交代。
“琏二哥,此去凶险,但也是大功所在。首要之事,是确保牛痘接种在北疆能规范安全地推行,这是陛下明旨,也是你我立足之本。”
林澜取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这是我昨夜赶写的《牛痘接种疫区应用要则》及《北疆疫情应对推测与建议》,里面详细记录了痘苗制备保存、接种流程、不良反应处理、人员防护、疫情隔离要点,以及我对北疆可能遇到情况的预判,你务必熟记于心,并督促刘太医等人严格执行。”
贾琏双手接过,郑重点头,立刻翻开浏览,神色专注。
“其次,”林澜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我需要你在北疆,协助进行一项更为关键的验证。”
贾琏抬起头,眼中露出疑问。
林澜斟酌着词句,尽量用贾琏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牛痘能否真正预防天花,最有力的证明,是让接种过牛痘的人,接触真正的天花疫毒而不患病,但此事风险极高,在京城难以实施,北疆疫情真实存在,或许有机会在绝对可控,自愿且严密监控的前提下,进行极小范围的验证。”
贾琏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让活人去试毒?万一……”
“所以必须是绝对自愿,且我们会提供最大程度的保护和救治准备。”
林澜目光坚定,“我会给你准备一种特殊处理过的验证剂,剂量极其微小,经过处理,引发真正天花的风险极低,但足以测试接种者体内的抗力是否被真正激发。目标是选择一两名已接种牛痘,身体强健且自愿的边民或罪囚,在隔离环境中进行。整个过程,必须由你亲自监督,确保安全。成功,则牛痘之效铁证如山;即便有意外,也须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并全力救治。此事干系重大,绝密进行,除你我及极核心执行者,不得让第六人知晓,尤其是刘太医他们。”
贾琏听得手心冒汗,心砰砰直跳。
他明白,林澜这是将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筹码,压在了他即将踏上的北疆之行上。
“那验证剂……从何而来?”贾琏敏锐地问。
林澜沉默了一下:“来自诏狱中一位正在康复的天花患者,他已同意为验证提供帮助。”
贾琏联想到诏狱中那个神秘的沈砚,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细节,只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一定办妥。”
交代完最机密的任务,林澜神色缓和了些:“除此之外,北疆官场因彻查而动荡,人心惶惶,你此行,代表的是朝廷推行牛痘的意志,但也需灵活机变,与钦差巡查组保持良好沟通,必要时可借势,但切莫卷入地方官场的倾轧,自身安全第一。”
“我晓得。”
贾琏深吸一口气,“那……我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与钦差巡查组的第二批人员一同出发,时间紧迫,你回去后立即准备,与二嫂子……好好话别。”
林澜说到此处,心中也是一酸,转身从书架后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尺许见方的紫檀木匣。
她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瓶身贴着不同颜色的绢布标签,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字。
“琏二哥,此去险阻重重,我无法同行,只能为你备下这些药丸,或可在关键时刻保命护身。”
林澜指着那些瓷瓶,一一解释,“这是止血生肌散,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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