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变金屋,仅仅一瞬间。
兰越翎看看牢房外的一抹红,再看看一抹红送来的满室绿,竟迟迟不能回神。
太过于张扬了。
张扬到她怀疑起钦佩两个字是否担当得起——肯定是担当不起的。
兰越翎顿时警惕心起。
她也是读过书的,自然知晓自古往来都有高门大户用银钱和恩惠收买人心,为他们卖命的事。
而卖命卖命,卖到最后就是替主家杀人。
兰越翎自认暂时没有其他的才能卖与公孙枰,便只能想到他要自己去杀人了。
毕竟,她刚刚因杀人“名满天下”。
她连忙摇摇头,“王爷快些收回吧,我承受不起。”
公孙枰闻言,哭笑不得。
还好他实在熟悉她,便上前一步,解释道:“姑娘不用害怕,不过是搬些东西进来,这值当什么呢?”
“我真是极为钦佩姑娘,才送些铜臭之物。若我真想姑娘为我所用,早就打开牢门将姑娘接入府中了。”
他倒是真想这么做,但又不敢。
阿翎骨子里,其实是个守规矩的姑娘。
瞧瞧,不过是杀了个人,竟还来自首,认可一命换一命的奇怪道理。
她这个小毛病不好,他往后得掰过来。
他真心实意道:“外头的事都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等尚书省集议一过,立刻就能出去了。”
又很是关心她在牢中无聊,“我听闻姑娘会治水?我那边还有诸多关于黄河的书籍,更有孔翠将军亲自写的黄河策原稿——”
兰越翎本还心志坚定不为所动,一听此言,便顾不得其他了,两眼瞪圆了直问:“你真有孔翠的黄河策原稿?”
公孙枰:“自然是真的。”
不仅有原稿,还有她的诸多遗物。
比如年少时用的毛笔,行军打仗时用的大刀……
他盯着阿翎的脸,忽而莞尔道:“想来黄河策你已经倒背如流了,用来珍藏最好,不用再看。倒是还有许多她写的札记,你应该没看过,可以用来解闷。”
兰越翎求之不得。她五岁开始读黄河策,至今已经十二年,早已对孔翠大人神交已久。
说起来,她也曾多处求购孔翠的书,但一是太穷,即便是找到了可以卖的人,却每次都被人提前买去,让她郁闷不已。二是孔翠将军去世三百年,许多真迹已经被毁,有银子也买不到了。
没想到公孙枰会有。
她想来想去,很是拒绝不了这份诱惑,又见苏尚书和段承戥都在,便小心翼翼求证:“王爷真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公孙枰笑意更大了些,“真不用。”
“——真是钦佩。”
兰越翎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想以后若是他来找她杀人,她就有证人了,也可推脱了。
段承戥在一边看着两人有来有回,心中难免泛酸。
兰姑娘方才生动极了。
自他相识她以来,她便总是沉默寡言的。没想到今日竟露出如此鲜活的一面。
看来小舅舅真是投到所好了。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呢?
他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段承戥长吁短叹。事到如今,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不懂自己那点小心思。或者说,今日在宫里看懂了小舅舅那点心思后,他就顺便看清了自己的。
正是因为看懂了,所以今日从宫里回来后,他才不敢来牢房看兰姑娘。
结果竟然又被小舅舅抢了先。
段承戥脸色僵硬,开口道:“小舅舅,时辰不早了,你今日又刚吐过血,虚弱至极,还是不要在牢房里多待的好。”
公孙枰今日只是来给兰越翎留个印象的。如今目的达到,又怕过犹不及,自然也愿意走。
只是走前还笑吟吟地对段承戥道:“秤砣啊,还要多谢你救了阿翎。”
段承戥:“……”
真是不要脸极了。
阿翎阿翎,允你叫了么?
一转头,便又看见脸色铁青的苏尚书。
段承戥:“……”
他不得不给张扬的小舅舅善后,道:“瑞王病弱多年,自来克制……嗯,克制多了,总有不克制的时候……”
他绞尽脑汁,“何况他也未做什么,不过是给些珍宝,对,以他的身份,即便是杀了人,大人也无法追究吧?如今只是给些珠宝,就随他去罢!”
苏尚书冷笑几声,却并未在兰越翎面前多言。
人皆有心,孰能无情?
即便是他,也不能对她多苛责一句。
他转身而去,独留段承戥还踟躇站着,想着多与她说几句话。
他今日也知道该如何跟她说话了,便道:“我——我其实也有几本孔翠将军的书。”
兰越翎眼睛又是一亮,“大人可否借我一看?”
段承戥就被她大大的眼睛征服了,且不断从心底冒出些欢喜来。
兰姑娘明显待他更是亲近,几乎是立刻就出口借阅了,也没担心他要她做什么。
他便晕晕乎乎地做出承诺,“自然是可以的,我明日就带来给你。”
只是等出了牢房,晚间的热风一吹,他霎时清醒起来。
他哪里有书呢?
典律书是有不少,黄河书籍也有不少,但孔翠将军的书却是没有的。
他便急急喊人去买书,顿了顿,又把仆从喊回来,骑着马去了一处众人都不知道的于太傅私宅。
他方才突然想起,于太傅生前就很钦佩孔翠将军,好似买过一些孔翠将军的真迹。为此,还专门买了一座宅子来放这些东西。
段承戥也是阴差阳错才得知的,如今要去“借”书,心倒是虚的,一路上都在“借”与“不借”之间纠结,颇为苦恼。
——
另一边,公孙枰心情愉悦地回到了王府。寿平长公主早等着了。她并不知道牢狱的事情,只欢喜地拉着他问平安。
公孙枰顿时肃容,“已经比之前好了,阿姐放心。”
寿平长公主,“那就好,那就好,从今往后,你在长安安安心心住着,只管快活就行,其他的有阿姐在呢。”
公孙枰点头道好。
做于舍川时,他也曾跟寿平长公主打过交道,但并不多。如今占了人家阿弟的尸身,自然是要好好答谢。
于是,当寿平长公主上手来捏他脸上的肉时,也忍耐过去,只道:“阿姐,我已二十有一了。”
寿平长公主正是为此事而来。
她隐晦地打听,“我问过太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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