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弯下腰来，俯视着她。他的手指还沾着虎血，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脸上满是干涸的血痕，眼底翻涌着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怒意：
“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瞒着寡人？”
“寡人就在骊山行宫里，你日日夜夜站在寡人面前，为什么半个字都不提？”
芈瑶被他掐着下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嬴政看着她那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那刀上还沾着方才劈虎时未干的血迹，冰冷的刃口横在了朱英颈侧。
刀锋贴着皮肉压出一道白痕，朱英跪在那里没有动，背脊挺得很直。
“楚国间谍，行刺王后，隐匿王后宫中意图不轨，按秦国律法，五马分尸。”
芈姝吓得尖叫了一声，拼命往前扑却被逢春一把抱住了。黄漓已经拔剑冲了过来，剑尖指向嬴政，声音嘶哑地喊：“不许动朱英哥哥！”
周围的侍卫哗啦一片拔刀出鞘，十几个锋刃齐刷刷对准了那个还没他们腰高的小孩。
芈瑶跪在刀锋和剑影的正中央，看着嬴政横在朱英脖子上的刀，看着黄漓红着眼眶举剑的侧脸，脱口而出：“你不能杀他！”
嬴政猛地回过头来，目光钉在她脸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压着怒火、压着猜忌、还压着一层几乎要被烧穿的“为什么”。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跟寡人说不能杀他？”
“王上的确不能杀我。”
朱英忽然开口了。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枚碧莹莹的随侯珠，托在掌心里举到嬴政面前。日光落在那枚珠子上，流转出一片温润的光华。
嬴政的目光凝住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朱英俯首顿地，朗朗开口：“臣以此珠献于秦王。大楚如今的王座之上，坐着的并非楚王血脉。李王后入宫之前便与春申君有私，太子实为春申君之子。春申君已被李园所杀，李园扶自己外甥登位。楚国宗室无一人知晓此秘，臣恳请秦国发兵，匡扶楚室。”
满场寂静，连刀锋都像是被那番话钉住了。
嬴政横在朱英颈侧的刀微微偏移了几分，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枚随侯珠，又看了一眼朱英苍白却镇定的面容，再回头看向芈瑶时，目光里的寒意终于散了些许。
芈瑶立刻举起手发誓，声音又急又快：“我发誓我真的和他没有私情！我只是……我是因为掌握着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楚国可能就要覆灭，他是为了救芈姝才被我收留的，我怕你知道了会立刻发兵，我怕他觉得我背弃了信任……”
她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语无伦次了，可嬴政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双眼睛里的冷光一寸一寸地缓下来。
他收回了刀。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五花大绑的楚墨刺客，冷冷地落了一句：“留个活口，其他人千刀万剐，以报王后受惊之仇。”
他转身大步走进殿内，血淋淋的衣摆擦过门槛，只留了一个背影给满院子跪着的人。
片刻后屋内传来他冷沉沉的声音：“全都进来，楚国的事，寡人要听个清楚。”
众人鱼贯而入。芈瑶本以为朱英是被逼无奈才说出那个秘密的，毕竟他前几日还拼了命地求她不要告诉嬴政，不要让他珍爱的楚国覆灭。
可她坐在旁边听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整个人就懵了。
朱英不但说了，还说得无比详尽、无比务实，从内应到粮道到舆论造势，连楚国哪条河冬天能渡都列得清清楚楚。
嬴政原本还沉着一张脸，端着茶盏听他说，可听着听着，他手里的茶盏慢慢放下了，脊背也坐直了，看着朱英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专注，偶尔还会追问几句，问得又快又准。
朱英对答如流，两个人你来我往，竟像多年的同僚在商讨军机。
一个时辰下来，连嬴政都忍不住微微挑了一下眉，眼底那层冷意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副见猎心喜的神色。
黄漓坐在屋子角落里，最初听着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还有些不耐烦，可听到后面讲到军事部署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坐直了。
哪条路能绕开楚国重镇，哪座城粮草储备最少，哪支军队的将领贪生怕死，她越听眼睛越亮，攥着拳头恨不得在自己腿上画地图。
可她听到最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商量的——是打她的国家。
她“噌”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先是对着朱英骂道：“朱英哥哥，你怎么能当楚国的叛徒！”
又转头对着嬴政吼道：“你们暴秦……”
嬴政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地打断他：“你家里没有人教过你，在指责别人之前先报上名来？”
黄漓被他堵得一噎，梗着脖子大声道：“我乃春申君黄歇之女，黄漓！”
嬴政这才掀了掀眼皮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春申君统摄楚地军事，难怪你连王翦将军都敢拒绝。”
黄漓听他夸了自己家里，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傲气又涨了三分：“怕了吧？我告诉你，就算你们暴秦派兵攻打楚国，我们楚国也会把你们打得狗血淋头！”
他话没说完，嬴政已经轻笑：“你们楚国？李园于棘门刺杀春申君后，血洗春申君府中上下，这楚国恐怕连你的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黄漓知道他说的对，咬着牙不发一言。
嬴政偏过头去，扬声道：“蒙恬。”
蒙恬应声出列，拱手站定。
嬴政抬了抬下巴：“这个小孩，交给你来教。兵法诡道、军事策略、阵型布列，一应不许藏私。”
蒙恬愣了一下，随即拱手应了声“是”。
黄漓气得跳了起来：“什么？我干嘛要跟着你们学……”
嬴政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冷笑一声：“现在能替春申君报仇的可是只有寡人了。若是想要李园逍遥法外的话，你不妨接着闹下去。”
黄漓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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