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半点犹豫都没有，利落地勒转马头。可就在马匹转身的一刹那，芈瑶□□那匹温顺的母马忽然猛地甩了一下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样疯了一样地往前冲了出去。
芈瑶整个人被甩得往后一仰，险些从马背上掉下来，她本能地俯身抱住马脖子，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逢春惊恐的喊叫。
她回头看见逢春已经被甩在原地，那些侍卫策马拼命追上来，可就在这时，林间忽然窜出七八个蒙面人，刀光凛凛地拦在了追兵前面。盖聂拔剑迎了上去，一时间兵器碰撞声和喊杀声混成一片。
芈瑶顾不上看身后了，她拼尽全力攥着缰绳，试图让疯狂的马停下来。可那马越跑越快，越跑越偏，离主路越来越远，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她的虎口被磨得生疼，整个人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散了。
就在马冲进一片密林的时候，芈瑶余光忽然瞥见前方草叶间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只猛虎正趴在草丛里，黄黑色的斑纹在树影间若隐若现，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不偏不倚地锁死了她。
马也看见了。它猛地刹住脚步，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凄厉的嘶鸣。芈瑶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被甩出去，可那虎已经动了。
它站起来，庞大得像一座小山，慢悠悠地朝她踱了两步，口水沿着獠牙淌下来，滴在落叶上，那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顿已经放在盘子里的肉。
芈瑶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是第一次被追杀，但被一只老虎当成猎物盯着，那种从脊椎骨里渗出来的寒意盖过了她全部的理智。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是冲秦王后的身份来的，更该去杀嬴政。
如果不是冲秦王后来的，那是冲谁？
朱英。
李园猜到了朱英会来找她，猜到了那个秘密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所以才派楚墨的人动手。
老虎恐怕也是他们引过来的。
可现在想这些没用。她的弓箭已经在方才狂奔中掉了，身边只剩下一柄短剑。她攥紧剑柄，掌心全是冷汗，手抖得厉害。
那虎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马匹竟然奇迹般地镇定下来了，弓起背脊，前蹄刨着地面，像是随时要冲出去和那只虎拼命。
芈瑶的呼吸越来越短促，她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竖瞳，手心里的汗把剑柄浸得又湿又滑。
虎扑上来了，庞大得像一座山压下来的影子裹着腥风朝她当头罩下来。
芈瑶在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只剩下盖聂那句话——“若敌人站着不动，你便有七成把握能扎准”。
老虎扑到半空的时候她拔出了马鞍侧挂的短剑，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捅了过去，剑刃噗地刺入虎眼，鲜血溅了她满脸满身。
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扭了一下，把枣红马整个拱翻在地。
马倒下的时候芈瑶借着惯性滚落下来，腰背撞在泥地上闷响一声，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拼命往后爬，老虎在几步外甩着脑袋狂吼，那只被刺瞎的眼睛还在往外渗血，可它很快又转过来盯着她，满嘴利齿间混着血沫。
“姐姐！”
就在老虎再次压低脊背准备扑上来的时候，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笃地钉在老虎面前的地上，箭尾嗡嗡颤着。
芈瑶猛地扭头，看见黄漓站在二十步开外，弯弓搭箭，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紧张，小脸绷得通红。
可她的箭只来得及射出一支。
第二声响起的瞬间，那支箭几乎贴着黄漓的箭尾飞过来，精准地钉进了老虎的肩胛。
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矢像连珠一样从同一个方向射出来，一支接一支地钉进老虎的脊背、腰腹、后腿，快得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芈瑶顺着箭矢的方向望去，嬴政策马从林间冲出来，一手持弓一手搭箭，马速未减箭已离弦，整个人像一道被疾风裹着的墨色闪电。
他根本不在乎马会撞上什么，眼睛只盯着那只老虎，弓弦在他指间连续震动，眨眼间又射出三箭，全部钉在老虎的前腿上，那只猛兽终于支撑不住，前肢一软趴伏在地。
蒙恬带着大队侍卫也终于赶到了，他们挥刀策马，狂吼着：“王上小心，臣来对付这只凶兽！”
可嬴政根本不理，他冲到近前的一瞬间扔了弓，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带着整个人的重量和奔马的速度劈猛劈下去，刀锋划过虎颈，血线飞溅，整个虎头几乎被一刀剖开。
温热腥黏的虎血喷了嬴政满脸满身，他握着刀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被鲜血和日光裹着，像一尊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杀神。
芈瑶瘫坐在泥地里，满脸的血污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只能看见嬴政丢开刀朝她大步走来，铠甲上还滴着虎血，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后怕。
他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手臂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胸膛里。
她埋在他怀里，终于哭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手攥着他肩头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蒙恬勒马停在几步外，看着那片被虎血染红的落叶和虎尸，又看看自家王上满身是血地抱着王后的模样，默默挥了挥手让众人原地停下。
黄漓也勒住了马，握着弓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望着嬴政方才劈虎时那一刀，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道刀光划下的轨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不服、惊叹、还有一丝被她死死压下去的敬佩。
芈瑶趴在嬴政怀里喘息了两口气，忽然整个人僵住了。楚墨既然敢在围场里对她动手，那行宫里昏迷不醒的朱英呢？
她猛地抓住嬴政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快去行宫！快去救朱英！”
朱英。
嬴政低头看着她，眉间拧成一团。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尉缭那封密信上清清楚楚写着“楚国春申君门客，与王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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