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晏星倚坐软垫,随意地翻着膝上的几本账册,面上显出几分心不在焉来。
泽州地广,像平容县这样地方必不止一处,欲治其标还需先治其本。且泽州离鹤京不很远,那齐敬璋敢在此肆意作为,亦必是在朝中背靠大树。
如他这般地方上的贪官,历朝历代都不乏。毕竟为官的任期有限而难保长久,他们自不会坐失在职捞钱的机会。
往日晏星在鹤京,没少听人说起过泽州富庶,又兼这齐敬璋的劣迹半分都未传到皇上耳中,可见他早已与监司官员串通一气。
地方官员虽说是三年一迁转,积年淹滞的却也常见。按理齐敬璋既是能拿出“富庶”的政绩,又是会如何八年不迁...
正思索间,晏星忽觉一旁有细微响动。她侧首,见宋景玄俯身凑近,“此间离州衙尚须行个个把时辰,何不趁时睡一会?”
他嗓音放得轻,晏星顺势倚在了他肩上,关切问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可莫要强撑。”
晏星始终记挂着这事,虽是在登程前又另寻大夫看过上了药,但昨夜里留的那些血实在是她让心有余悸。
宋景玄抬指抚平她的眉心,又一路勾着她的发丝滑下来,将手覆在了她的手背,“几处皮肉伤罢了,不过是看着吓人。已是不疼了,回去再养个几日便也全然无碍了。”
晏星仍是放心不下,又问他:“果真吗?”
宋景玄扬眉笑说:“自然,骗你作甚?”
说完他还不忘叮嘱道:“回京后你也需再让府医来瞧过才是,火场一惊到底不容小觑,又加上这连日奔波的。”
熟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将她包裹,晏星身子放松,笑着应下了。
她转动手腕,与他十指交握,思绪漫无边际,声音也轻渺渺的:“阿玄,你说会不会有朝一日,这天下的百姓都能饥得食寒得衣,朝无奸佞,万里廓清。”
宋景玄偏下些脸,面颊蹭着她柔软的发,笃定地低语道:“会有的。”
“会有的...”晏星喃喃着重复,眸光清冽。
无论是几年几百年,乃至几千年,她坚信会有那么一日。
马蹄声不绝,道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日色泄进车帘,牵惹出缠绵的光影。
晏星靠着他,恍惚间直好似能听得他的心跳声。忆及今日种种,晏星忽而笑了。她抬目望向他,眼底透出几分狡黠,“宋景玄,好凶啊。”
宋景玄知她在所什么,“嗯?你怕了?”他低下头,两人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近,几是鼻尖相抵。
晏星推了推他,向后仰身,带笑说:“我怕什么?凶得又不是我。只是——”她拉长嗓音,指尖轻戳了戳他的面颊,“没想到你也有这样一面。”
在她的印象里,宋景玄总是在笑,不时流露出几分痴态,连盛阳也要为这独属少年的意气黯淡三分。
宋景玄按下她“作乱”的手,又往前靠近些许,直让晏星后腰都紧挨在了软垫上。
“你不喜欢吗?”他是笑着的,语气却认真极了。
晏星也不逗他了,就势在他唇上映下一吻道:“喜欢,怎么不喜欢?”
“真的?你别诓我。”宋景玄看着她,眼角微微下垂。
他的吻细密地落在晏星颊上,像绒绒的雨点,痒得她直发笑,“谁诓你了?好了,别闹了。”
宋景玄拥着她,也低低地笑了一阵,清亮亮地盯着人瞧:“晏星,你真好。”
晏星就怕他这样的目光,盯得人脸上发烫,话也都堵在了喉间。她干脆闭上眸子,强作正经道:“我要睡会。”
两人昨夜本就安歇得晚,宋景玄便也不再多言,一手拨开她额前的几缕发丝,一手将人半揽。
“睡吧,我在这儿呢。”他的声音像一块融化的冰糖。
晏星心跳莫名更快了,原以为没那般容易入睡,困意却出乎意料的很快涌了上来。耳畔的声响渐渐远去,她呼吸平缓下来,一路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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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将浮动在空中的残留水汽照得稀薄,齐敬璋从榻上坐起身,酒劲尚未完全退却,他仍觉头晕目花,兀自恍了一会神才撑膝站起。
他饮了侍从端来的醒酒汤,又换了官袍。正待要料理公务时,余光瞥见了案上的书信。
睡前的记忆逐渐连贯,齐敬璋这才想起要拆信。他漫不经心地抖开信纸扫视过去,那信上不过寥寥数语,却令他在瞬间变了面色。
他唤来小吏,正色问他:“这信是何时送来的?”
小吏见他神情严肃,忙不迭答道:“巳时末。”
“巳时末...”齐敬璋挥手让他退下,正念着这话,就有门吏慌慌张张地入来通报:“大、大人,门口来了人要见大人,说是从京里来的...持盈郡主和宋副使。”
齐敬璋猝然抬首,眼底情绪几经变化,手中信纸也被捏得发皱。
“快,将人请进偏堂,勿要怠慢了去。”他稳下心神,将信纸囫囵塞了回去,匆忙下令。
“是。”来人连忙去了。
方溢出来的心绪被他迅速收拢,齐敬璋扶了扶官帽,又牵了一牵衣襟,这才甩开袍摆,迈过门槛往偏堂而去。
晏星一路睡得舒坦,这会精神气也足。她拨着盏中茶沫,对那前来奉茶的小吏道:“你们知州可真是忙人,都过了坐衙时辰,也没功夫出来见一见客。”
宋景玄坐在她同侧,腿上横放着那柄墨黑长剑。
小吏提着茶壶,讪笑道:“齐大人也是被公事绊住了脚,随后便来,还请二位稍候。”
他话音落下不久,就听堂外远远传来一道声音:“下官失职,让郡主和副使大人久候了。”
随声同来的是一阵若有似无的酒气,晏星轻轻将茶盏搁回几案,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
敢情这公事都料理到酒楼去了。
见毕了礼,齐敬璋在二人对面坐定。他在进京述职时曾瞧见过宋景玄,又见晏星样貌肖似晏相,以此并不有疑,微笑拱手道:“下官实不知郡主和副使大人光降此地,招待不周,万请见谅。下官对泽州这块地也算得有两三分熟悉,二位若有用得到下官处,下官定当竭力。”
晏星不语,端坐椅上,让人瞧不出情绪。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齐敬璋,此人的相貌倒也担得一句气宇轩昂,只是...实在配不上他这一身官袍。
齐敬璋觉出来者不善,他动了动唇,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晏星好似没头没尾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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