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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宫宴

小说:

父皇太爱我了怎么办!!!!

作者:

砚听尘

分类:

穿越架空

腊月二十九,礼部尚书钱文渊在衙署坐了一整夜。

不为别的,为着一件事:今年除夕大宴,五殿下不坐在御座了。

五殿下今年要入皇子席。

入席,就有座次。按序齿,五殿下坐第五位。可按嫡长,五殿下理当坐第一位。两种坐法,中间隔着四位皇子。礼部三位老司官,各有各的理。一位说序齿是祖制,动不得;一位说嫡庶是本根,绕不过;第三位谁也没帮,只顾着擦汗。三人争了三夜,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把难题原样呈了上去。

批回来的条陈上,是陛下的四个字:按序齿入席。

笔迹平平,看不出快慢。

钱文渊捧着条陈,如释重负。走出宫门,他又站住,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

三年国丧早已期满。内务府已经派人将宫中的灯彩重新挂起来,一盏一盏拭净,又添了新的。夜色一落,六宫灯火通明,连檐角镇兽的影子都比往年暖些。

怀忠这两日添档添得手酸。彩灯九百九十九盏,十盏一页;火盆一百二十八座,六座一页;太和殿的座次单子改到第七版,他每一版都留着。

景和宫里,半夏领着人给安儿试新衣。

浅粉色缂丝小袍,领口滚着白狐毛边,前襟绣暗金云纹。衬着安儿白皙通透的脸蛋,真真像颗粉色的大珍珠。安儿站在榻上,由她们摆弄,问道:"和哥哥们一起坐?"

"嗯。"

安儿想了想,"爹爹呢?"

"陛下在御座上。"

安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离得远吗?"

半夏正在扣扣子的手一顿,没想好怎么答这句。

还是教习嬷嬷来解的围。她前两日就来了景和宫,教行礼:入殿怎么走,站位怎么站,礼怎么行,手放哪,眼放哪。一样一样,教了一下午。安儿都记下了,临了问了一句:"行完礼,安儿能坐吗?"

"五殿下能坐。不过,殿下坐也要有坐相。"

"哦。"安儿说,"那行吧。"

谢景琰迈进殿门的时候,半夏领着人跪了一地,他抬手免了。

榻上的小人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

"爹爹!"安儿从榻上溜下来,鞋都没趿好,几步跑过去,抱住了谢景琰的腿。

谢景琰俯身把他抱起来。安儿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使劲蹭了蹭。

"想爹爹了?"谢景琰问。

"嗯。"安儿答得干脆,答完了,才想起来正事,挣着从他怀里往下溜,"爹爹看,新衣裳。"

谢景琰把他放回榻上,后退两步,认认真真地看。

安儿张开手臂,转了一个圈。浅粉的袍角飞起来,又落下去。

"爹爹,安儿好看吗?"他问。

"好看。"谢景琰眼角弯下来,"粉的衬你。"

安儿咧开嘴笑了,扭头冲半夏宣布:"爹爹说好看。"

半夏和忍冬笑着屈膝:"是,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不一样。"安儿认真纠正,"爹爹说好看的才好看。"

谢景琰走上前,替他把领口抚平,又把袖口往里挽了一道,露出那半只小手。安儿由着他摆弄,忽然伸手,捏住了他下巴上那一点皮肉,捏了捏。

"做什么。"

"没什么。"安儿松开手,胳膊又缠回他脖子上,"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午膳前。"

安儿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安儿等爹爹。"

谢景琰抱着他,没有立刻放。他托着怀里这团粉色的、热乎乎的小东西,心里也热乎乎的。

"好。"他说,"爹爹早点回来和安儿一起用膳。"

他把安儿放回榻上,又替他把袍角抻平,才起身走了。走到殿门口,他回身又看了一眼——浅粉的一小团正趴在榻沿上,眼巴巴地目送他。

谢景琰又"嗯"了一声,像是应什么,才出去了。

三十这一日,天放晴了。雪后初霁,日头好得不像腊月。

除夕大宴,设在太和殿。

殿前丹墀下设火盆一百二十八座,烧的是银霜炭,火光映着雪色。檐下一水儿的琉璃宫灯,九百九十九盏,灯罩上描着五蝠捧寿。殿内金砖墁地,正中设御座,座前一张金龙大案,案上陈列节令果盘。御座左下首,设皇子席一列,乌木长案五张,官帽椅五把,紫檀嵌螺钿,椅前各设小案。东西两侧,宗室在左,百官在右,按班而坐。殿角四座鎏金香炉,燃着沉香,烟气袅袅。

御座前下设戏台一座,升平署的乐工两厢侍立,笙箫鼓板齐备。殿外的雪光映着殿内的烛火,照得满殿金碧交辉。今年的除夕宴与往年都不同——往年御座边上坐着一个,今年皇子席里,要添一个。

申时正,内侍唱喏:"皇子入殿——"

七位皇子在殿外排成一列。

大皇子一身靛蓝锦袍,腰束玉带。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站在大皇子身后。六皇子、七皇子走路尚且不稳,由奶娘抱着,立在队尾。只安儿似游离在状态之外,三皇子悄悄戳了戳,安儿才回过神来。按照教习嬷嬷教的默默站好。

"入殿。"

一行人依序而入。礼官在前引位,唱一个,进一个,引到丹墀之下,垂手侍立。

"皇子行礼——"

五位皇子依序站定,齐齐躬身。

大皇子的礼标准得像量过的,脊背弯下去的弧度,抬起来的速度,分毫不差。二皇子行得流畅,显然是练了许多遍的。三皇子行得震天响,衣料摩擦声都比旁人大。四皇子行得轻,几乎没声音。安儿照着嬷嬷教的做:手放哪,腰弯多少,一丝不差。

"平身。"

五人直起身。

安儿直起身的时候,偷偷出了一口气。嬷嬷教的一整套,他做完了,没出差错。

丹墀之上已经落座一人——谢景琰今日到得早。他的目光从五个孩子身上扫过,扫到浅粉袍子那一位的时候,停了一瞬。

"入席。"

五位皇子依序退到左下首的皇子席。大皇子居首座,二皇子次之,三皇子、四皇子依次而坐,五皇子坐在第五张椅子上。

按序齿,一丝不差。

殿中百十双眼睛,看的却不是帝王。

几位老臣碰杯的手,齐齐慢了半拍。宗室席上的禄郡王举着酒,忘了喝。命妇席上,一位王妃,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夫人,压着嗓子咬耳朵:"五殿下今年,怎得同其他皇子坐一处了。"

"这谁能知晓。"

"你说,陛下……"

话没说完,两个人同时噤了声。

东侧妃嫔席,淑妃端坐。她的目光从皇子席上扫过去。容妃垂着眼。惠妃抱着七皇子,看得兴致勃勃。

"陛下有旨,今日除夕。"怀忠唱道,"阖宫同宴,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举箸。

"安儿。"

满殿的筷子,齐齐停了一停。

皇子席第五张椅子上,安儿放下筷子,抬头。

谢景琰朝他伸出手:"过来。"

安儿从椅子上溜下来,走到御前。谢景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替他把歪了一边的衣领理正。

"坐下面冷。"他说,"到爹爹这儿来。"

满殿霎时静了半息。

半息之后,杯箸声、谈笑声重新响了起来,比方才更齐整,更热闹。老臣们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东侧席上,淑妃执着茶盏,盏盖极轻地磕了一下盏沿。

满殿之中,只有两个人纹丝不动。

一个是沈相。他垂目端坐,仿佛御座上抱不抱孩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另一个,是角落里一位年轻御史。他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起身,被身旁的老御史在袖子底下按住。老御史看都没看他,只摇了摇头。

御座上,安儿对此一无所知。

他坐定之后,看了看面前的金龙大案,回头问:"点心呢?"

谢景琰:"案上有。"

安儿拈了一块,吃了。吃了两口,他开始看殿底下的人,看一个,问一个。

"那个白胡子老头,是谁?"

"内阁次辅,刘阁老。"

"那个胖的呢?"

"宗正寺卿。"

"穿绿的姨姨。"

"平南王妃。"

安儿一一问过去,谢景琰一一作答,问者不厌其烦,答者不厌其烦。问到后来,安儿忽然指了指东侧妃嫔席:"那个呢?"

"惠妃。"

"抱小孩的。"

"抱的是七皇子。"

"哦。"安儿把这个名字记下,继续指,"那个不动的爷爷呢?"

"礼部尚书,钱文渊。"

安儿把这个名字也记下了,转回头又拿了块点心继续啃。

谢景琰看了他一眼,把点心盘子往远处放了放,食太多点心等下小孩就不吃饭了。

戏台开了场。酒过三巡,殿中的话头渐渐松了。

谢景琰执箸,给安儿布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安儿吃了两口,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谢景琰伸手,把他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

"靠过来。"

安儿就靠过来,闭了眼。满殿的笙歌声里,御座上的孩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饼。

睡到一半,他又醒了,迷迷糊糊地坐直了,往下头看。

他看见容妃低了头,拿帕子给六皇子擦嘴。看见惠妃搂着七皇子,一勺一勺喂汤圆,半天才喂进去一颗。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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