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阿瑶快要闷死了。”
桃乐丝东路，地铁维修通道，苏念瑶从苏念玖的兜帽里钻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差点没吐出来。
地下的空气并不十分清新，甚至混杂着死老鼠的味道。
地铁站本就人手不足，乘务长没有派人跟过来，一心忙着恢复运营，减少亏损，也就十分心大地随她们在底下晃悠。
苏念玖就着通讯器上的灯光，找到了斗篷男最后出现的地方。从监控录像来看，那是个死角。
斑驳的墙面，她摸到了一堵生锈的铁门，是通向下水道系统的。这些系统之间靠得如此之近，雪原人也不怕串台挖成地下塌方。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里可开发的平原面积狭小，不得已才将管道排列得如此紧凑，这么一想，也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发展空中轨道交通。
铁门没有锁，苏念玖将把手一按，吱呀一声打开，掉下几块红红绿绿的锈渣。
内里的光景和之前在达姆克野生动物园地下所看到的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水流在她们身旁的凹槽流淌，带着零星垃圾，小动物和小昆虫的尸体，想必这里是排污管道的一部分。
走了有二十分钟，没有半点收获，连个沙井盖都没有找到。
忽然，风致手上的黑色丝线发出轻微响动。
“冒头了，”风致说，“应该是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依靠通讯器灯光，苏念玖看到风致手上的丝线正沿着地下隧道走向远方。
两人越发放轻了脚步，一边收拢丝线，一边往前方走去。
丝线的尽头，是一条断头路。四周没有门，没有通向别处的通道，更没有用来检修的小窗，她们抬手摸索墙上的瓷砖，企图发现机关暗道。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丝线突然起了变化。
风致即刻后退，细线离开了断头路的墙壁，朝左边弯曲，然后是头顶，后背。
对方正在快速移动，变化只在转瞬间。
最先嗅到味道的是苏念瑶。
她刚喊出一声“身后”，苏念玖便觉得有人的气息在靠近。回身一看，对方正是斗篷男。
他倒立在天花板上，两手交叉在胸前——那是人类的手。
随着斗篷兜帽垂下，苏念玖终于看清了对方立体的长相，以及眼角边的一颗痣。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干脆却带着陌生的口音：“方圆十米内的所有人，跪下。”
这又是什么特殊癖好？
苏念玖尚未反应过来，忽觉膝盖一软，人已经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口嗨也能成真？就像是言灵之戟的现实版。
受到影响的不仅有苏念玖，还有风致以及肩上的苏念瑶。
苏念瑶被迫滚落地上，可怜的她因为是小白狮的形态，没有膝盖，直接被地心引力扯得五体投地，骂骂咧咧好一阵，惹得斗篷男补了一句：“四不像，闭嘴。”
苏念瑶再也无言，像是嘴巴被拉上了拉链，变成一团软塌塌的棉花糖。
风致以手撑地，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喊他：“凌智？”
斗篷男显然一愣，随后操起不太熟练的陌生口音，说：“你也闭嘴，除去通讯器，关掉灯光，断去网络。”
一大一小，双双被动封口，通讯器滚落在地，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凌智是谁？风致认识？
——玩家只需要通过语言描述即可更换游戏中的装备、场景与技能，“语言等级”越高，伤害越大，积分越高……故称：言灵之戟。
——言灵是捉鬼队的血脉传承，传说这股血脉来自“云泉女神”。
苏念玖怔愣数秒。她想起来了。
在雪原，语言是具有力量的，可以操控物质，利用现有规律。
这不仅仅是个游戏设定，而是雪原的规则。掌握这个规则的，正是捉鬼队和传说中的云泉女神。
所以，斗篷男名叫凌智，是捉鬼队的人，即使脱离了游戏装备，他也能通过血脉传承使用言灵技能。可这不对呀，难道她们刚才眼花了，看错监控录像了？既然是本地人，怎么会出现异兽的手臂？
皮靴敲打着地面。凌智从天花板上下来，脚步声在封闭的环境里回荡。
最先出手的是风致，数根影子丝线从她手中射出，缠上凌智的四肢。可惜地下太暗，几乎完全浸没在黑暗中。影子如潮水，边界模糊，无法成型，即使勉强够到对方的身体，也因过于虚弱而转瞬溃败。
黑暗中，微光一闪，苏念玖看到凌智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银色圆形纽扣，那样子跟擂台上所用的数脑同频器十分相像，唯有上面隐约反光的舌头图腾将两者区别开来。
他把纽扣贴在太阳穴上。
这一次，不再需要说话，圆形纽扣代替本人叽里咕噜，将想象化作语言。紧接着，两张网从天而降，同时罩住了风致和苏念瑶。
凌智打了个响指，电流便在黑暗中发出噼啪声响。风致和苏念瑶无法说话，苏念玖却从她们痉挛的身体中感受到疼。
苏念玖：“住手。”
电流停了，凌智走到她跟前，蹲下，说：“你得乖。”
苏念玖：“你想做什么？”
凌智没有回答，只从后腰处掏出一把匕首，拉起苏念玖的右手就要砍下去。
苏念玖一个激灵：这人是来抢魍魉罗盘的！
她的左手即刻爬上腰包，甩出饮魂鞭。她把手一挥，饮魂鞭瞬间撑直成枪，横于胸前，挡住了匕首。
可左手并非苏念玖的惯用手，偏偏对方力气极大，远异于常人，竟用匕首抵住长枪上的五棱倒钩，不但不退，反而进一步往她身上逼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苏念玖的双脚动不了，只能拼尽全力往凌智身前一推，趁机转动饮魂鞭把手上的机关，枪身顿时软塌，转而如游蛇般缠上凌智的身体。眼看着就要化险为夷，凌智忽动双唇，说：“垃圾饮魂鞭，碎掉吧。”
饮魂鞭没有碎，但这句言灵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鞭上的光彩消失了，软弱得像废铁，从凌智身上垂下。
饮魂鞭是院长留下的唯一的东西，苏念玖心中拔凉，呆立在原地。
凌智的匕首再度袭来。
一旁的风致突然一动，只见她抬手拉下口罩，原本被言灵“封”起来的嘴巴，竟颤抖着，快速吐出五个字：“起来，给我光。”
差点就掉线的理智被一股清泉唤醒，苏念玖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出来。
她调动识海，罗盘转动，无尽羽翼感受到她意识的呼唤，在她身后张开带眼的羽翼。
英特尼缇睁开六眼，黑暗的地下通道瞬间大亮。凌智的影子逐渐清晰，被拉长，放大，从地面爬了起来。
风致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使用狂影血脉，利用无尽羽翼带来的光明，将凌智的影子催动成锁链，于无声中扣住了他的脖颈和四肢。
匕首堪堪划破苏念玖衣袖，所幸没有受伤。
凌智挣扎着，试图让周围的环境重回黑暗，吞噬亮光。
苏念玖明白，他是想反制风致的血脉技能。
可脱离了赛博游戏系统，要想改变现实环境并没那么容易。加上无尽羽翼也并不是吃素的，在凌智的言灵之力面前依旧保持着压倒性的优势，任由对方怎么使劲，地下依旧亮如白昼。
不愧是能让路卡斯雪盲的大哥。
在英特尼缇的加持下，风致与他咬牙较劲，凌智终于放弃了挣扎。
风致的双脚还不能动。她从腰包中掏出一对手铐，扔给距离凌智最近的苏念玖，准备在两人的斯帕克过分消耗之前，先把凌智制服了。
可就在铐上手铐的一刹那，凌智的衣服毫无征兆地瘪了下去。
他的皮肉瞬间蒸发，只留下一身陈旧的衣服和森森白骨，让人依稀想起当日被魂灵之海反噬成白骨的柯斯默大公。
与此同时，言灵之力消失了。
三人从诧异中回神，收起技能，走上前去，对着面前的白骨堆，一时无言。
苏念玖：“这是……死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就连一向对姐姐有问必答的苏念瑶也陷入了沉默，只在白骨上好奇轻嗅。
“先向队长汇报吧。”
风致说着，回身去找自己的通讯器。
苏念玖看着她再度焊回脸上的口罩，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只觉得当时有一股清泉直通天灵盖。
这是第二次，风致的声音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觉得风致的话语当中必定也含有某种力量。
“那个……风致……”
“嗯？”风致扫了她一眼，见她支支吾吾，说，“有屁快放。”
“……”
苏念玖突然又不想放了。
“姐姐，快看！”
就在这时，原本安安静静的白骨突然动了起来。
带头的是头骨。它结构完整，叽里呱啦地原地乱抖，随后一个突击，咔嚓着一口黄牙，差点就在小白狮的鼻子上咬了一口。苏念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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