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灯光明亮而柔和,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换班的军人陆续吃完夜宵离去,只剩零星几道人影还坐在长桌前低声交谈。
方越捧着李兵留下的那台手机,指尖轻轻点开了“国家救灾平台”。入眼的第一屏,置顶的一条公告,标题赫然醒目——《关于本次酸雨灾变的研究通报》。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进去,一条条往下看,越看,心头的震撼便越是翻涌。
酸雨,是一个月前开始的。
一个月前的某一天,毫无征兆地,一场酸雨从天空倾泻而下,就此再没有停歇。而就在酸雨落下的第一天,整个国家的无线电信号便莫名遭到了彻底破坏——卫星、基站、无线电,一夜之间全部失效,无数人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方越想起李兵方才说的那些话,此刻才真正对上了号。
他接着往下看,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跃入眼帘。
——这场酸雨的pH值,小于3.2。
pH值3.2,已经是重度酸雨的标准。这意味着,这些从天而降的雨滴,已经称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液体腐蚀剂”。它们会破坏水土环境,酸化土壤、污染水源;会危害一切植物与农作物,让原本郁郁葱葱的田野寸草不生;更会严重影响人类与动物的健康,长期暴露在这样的酸雨之下,身体将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而最可怕的是,这场酸雨笼罩了全国范围,持续下了一个月,至今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方越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枯死倒伏的草木、寸草不生的废土、锈蚀崩塌的建筑、死寂无人的公路。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这场灾难一个月内造成的后果。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读。
酸雨降下后不久,全国各地陆续发生了异变。那些长时间被酸雨淋浇、暴露在污染物中的动物,开始出现反常的攻击行为;更严重的是,有人直接在这样的环境中发生了可怕的异变,变成了一种污染性极强的诡异生物——正是方越在便利店外见过的那种墨绿色长条怪物。
消息一经确认,华夏政府立刻拉响了全国警报。面对这场来势汹汹、无从抵抗的灭世灾变,国家做出了一个果断而决绝的决定——
将所有人,转移到地下生存基地。
方越的手指顿住了。
他睁大眼睛,一字一字地读着接下来的内容,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原来,这片遍布全国的地下生存基地,早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就已然开始建造。
那是国家成立之初,老一辈的当家人,为了应对可能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为了应对足以毁灭地表文明的核危机,而精心制定的一项长远生存计划。从那时起,这座宏大的地下工程便从未停止过建设,一代又一代人,年复一年,将地下基地一路深挖、一直扩建,历经近百年,才铸就了今天这张遍布全国、四通八达的地下巨网。
方越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他怔怔地望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关于地下基地规模的描述,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是怎样一副惊心动魄的宏大图景啊——庞大的地下生存基地,星罗棋布地铺展在整个国家的地层之下,规模庞大、数量众多。不止如此,这些基地之间,甚至还有地铁、高铁相连,仿佛一张纵横交错的地下血脉网络,将无数幸存者紧紧串联在一起。
方越几乎可以想象,在那厚重的地表之下,是一整座完整而生机勃勃的地下都市。人们在这里生活、劳作、种植、繁衍生息,用钢铁与混凝土,在末日的废墟之下,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属于华夏人自己的、不会沉没的世界。
如果不是出于对故土的眷恋——那片养育了无数代人的山川大地,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根;如果不是酸雨的危害正不断向地下与海洋扩散,让地下世界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方越甚至毫不怀疑,这个国家,真的可以做到,将整片国土、将整个民族,完完全全地转移到地下世界,在末日之中,为文明续上一条长长的血脉。
方越放下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世界里,那个被称为“祖国妈妈”的存在,在灭世灾变降临之时,所展现出的决断、担当与布局——拉响全国警报,启动百年地下工程,转移亿万民众,在绝境中为每一个华夏人守住一片活下去的天空。
再想想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就被扔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土,一个人孤零零地闯荡到现在。
两相对比,方越忍不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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