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正捧着空掉的牛奶杯,望着玻璃幕墙后那片绿油油的人造阳光房出神,一阵轻微的餐盘落地声忽然在对面响起。
他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军人端着餐盘,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对面。
那是一个看上去应该二十出头的青年军人。方越的目光,第一眼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对方的餐盘上——一样的番茄鸡蛋盖浇饭,米饭上同样浇着红亮浓稠的汤汁,但和自己那份不同的是,盘边赫然多了一只金黄酥脆、油亮喷香的大鸡腿。
然后他才抬起视线,真正看向对面这个年轻军人的脸。
那是一张很有亲切感的面孔。眉目不算特别俊朗,却干净端正,肤色是健康的浅麦色,透着一股常年训练养出来的精悍劲。最显眼的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一排整整齐齐、洁白亮眼的好牙,笑容爽朗又憨厚,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跟着放松下来。
年轻军人自己也没急着动筷子,反而先朝方越咧嘴一笑,主动开了口:“我叫李兵,是刚才围着你那队人里的一个。饿坏了吧?放心吃,到了这里,没人会亏待你。”
方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谢谢。”
李兵见他应了话,语气更热络了几分,一边拿起筷子,一边像是看出了方越刚才那一眼的小心思,笑着解释道:“这只大鸡腿啊,是咱们站岗军人的福利。巡逻、站岗、值夜班的,加餐,补补身子。”
说着,他居然用筷子夹起那只金黄喷香的大鸡腿,越过餐盘,直接放进了方越面前的托盘里。
方越错愕地看着那只不请自来的鸡腿:“你这是……”
“你刚来,补补。”李兵摆摆手,说得云淡风轻,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别客气。到了这里就安下心来,一切有国家呢。”
一切有国家呢。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方越的心头。
这一天,他孤身一人在那片遍地诡异生物、酸雨永不停歇的废土上艰难求生,独自从锈蚀的码头闯进荒芜的公路,从破败的便利店突围进漆黑的夜晚,一个人提心吊胆、一个人拼命奔逃,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直到此刻,听到这句“一切有国家”,那股潜藏在心底的、被孤独和恐惧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一下子涌了上来。
方越的眼眶微微一热,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毫不设防的笑容。
——那种被国家妈妈稳稳撑住腰、有人兜底、有人管着的踏实感,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李兵看着方越露出的这个笑容,心头也悄悄生出一种感慨。他打量了一下对面这个年轻人,眉目清秀,身上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青涩书卷气,顶多也就是个刚上大学、或者正准备上大学的孩子,怎么看都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孤零零地被扔进这片处处杀机的废土,独自撑过了这一个多月……光是想想,李兵就忍不住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兄弟般的怜惜,打心底里涌起一种“得照顾好这个弟弟”的感觉。
他语气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心疼地开口:“这一个月,肯定吓坏了吧。”
方越闻言,心头微微一动,没有急着接话。
“其实啊,要搁以前,你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就找到附近的庇护所或者幸存者基地的。”李兵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偏偏酸雨第一天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把咱们的无线通讯信号给彻底破坏了。卫星、基站、无线电,一夜之间全断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一断,外头那些落单的幸存者,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很多好端端的人,就是因为联系不上、找不到庇护所,才……哎。”
方越听出他话里的唏嘘,也沉默了片刻。
李兵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的手机还能用吗?”
方越愣了一下,下意识犹豫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便利店收银台抽屉里找到的那台备用手机,伸手从宽大的裤口袋里摸了出来,递到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就没电了。”
这台手机从他捡到起就一直是黑屏状态,电池彻底亏空,荒废多年,压根就没指望它还能开机。他甚至都没好意思说这手机是自己半路上捡来的。
方越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这一路其实是从废港一路闯过来的惊险经历。他眼珠一转,赶紧转移话题,抬手指了指头顶上方——隔着厚重的混凝土层,上方那片废土夜空中,那个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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