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接话:“上头倒是拨了粮,可咱也不知道能到多少。往年也有赈济,到咱手里就剩半袋子,还是陈的。”
苏灼皱了皱眉:“赈济粮被克扣过?”
那汉子警觉地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苏灼心里有了数。她没再追问,只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给那老汉:“老人家,这点钱您拿着,给孩子们买些吃的。”
老汉愣了,连连推辞:“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苏灼把钱塞进他手里,转身上了马车。
回宫后,她让人去查那批赈济粮的去向。查了半个月,查出一个仓场侍郎、两个县官,层层克扣,贪墨过半。萧寰震怒,下旨将涉案官员全部革职查办,追缴赃款,补发粮食。
消息传到那村子时,苏灼正坐在凤仪宫的海棠树下看书。陈嬷嬷兴冲冲地进来,说:“娘娘,您可真是活菩萨!那村子的人托人带话进来,说要给您立长生牌位呢!”
苏灼抬起头,愣了一下。
“长生牌位?”
“可不是!”陈嬷嬷眉开眼笑,“说那几两银子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命,说您是大好人,是贤后……”
苏灼摆了摆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是前朝一位名臣的奏议集。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一句话:
“为政者,当视民如伤。”
那是父亲从前常说的话。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站在苏府海棠树下,牵着她的手,说“灼儿,将来无论做什么,心里要装着百姓”。
如今她做到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村子的人今年冬天不会饿**。淑妃在静慈庵过得很好,常写信来说那里的斋饭清淡可口,比宫里的山珍海味强。学堂的宫女们已经能自己读《千字文》了,有几个还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这些事,都不大。
可加起来,好像也不少。
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院中。海棠花已经谢了,枝头挂着零星几片叶子,在秋风里轻轻颤动。
萧寰不知何时来了,站在月洞门下,静静看着她。
“阿灼。”他唤她。
苏灼转过身。
夕阳正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淡淡的金边。他站在那里,披着玄色大氅,消瘦依旧,眉眼间却带着笑意。
“该用晚膳了。”他说。
苏灼点点头,朝他走去。
走到他身边时,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今天做什么了?”他问。
“看书。”她说,“还有,听说那个村子要给我立长生牌位。”
萧寰笑了:“那是你应得的。”
苏灼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萧寰握紧她的手,没有反驳。他只是带着她,慢慢穿过月洞门,往暖阁的方向走去。
身后,海棠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像在说着什么。
远处传来晚钟的声音,悠长而沉静。
这座宫城,好像真的安静下来了。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在凤仪宫的海棠树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苏灼早起推开窗,看见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霜,忽然想起江一苇说过的话——江南没有雪,四季如春,能种荷花。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回身去书案前坐下。
案上堆着几本账簿,是内务府送来的年节开销明细。年关将近,各处都要用钱,她得一笔笔看过去,核对着往年的例,看看有没有虚报冒领的。这事琐碎,却马虎不得——去年查出过一桩,一个库房主管虚报了三百两炭火钱,被革了职。
苏灼翻了几页,外头传来脚步声。陈嬷嬷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娘娘,门房刚送来的。说是从江南来的,指名给娘娘。”
苏灼接过信,信封上只有“苏灼亲启”四个字,笔迹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
是江一苇的字。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是寻常的宣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些磨损,像是揣在怀里带了很远的路。
信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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