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值房,徐隐章听衔珠讲了始末,与底下人汇报的一般无二,不再多问。只拿走她的五彩络子,又问她:“回去之后该怎么说,你可清楚?”
衔珠看着他手中的五彩络子,认真想了想,试探着说:“就说表公子昨夜是受人挑拨,今日听奴婢解释清楚后,有些……伤心……”衔珠悄悄打量徐隐章面色,见他不似动怒,方又继续说:“表公子虽伤心,但看到小姐有个好归宿,还是欣慰的。”
徐隐章点头:“藏锋,亲自送她回去。”
等衔珠走后,徐隐章仔细打量起手中的五彩络子。他取下自己腰间缀着的玉环,将两条络子对比着看。
他的这条很新,多是鸦青、藏蓝、暮山紫等深色。沈既明的这条多是绯红、天青、湖蓝、梨黄等亮色。
都是按照二人喜好来做的,谈不上孰优孰劣。
他的这条很新,沈既明的这条很旧。
彩线断了不少,他用指腹摩挲了下,又断了两条。并非彩线不结实,而是日日都戴着,日晒雨淋,彩线也“生锈了”。
他不自觉冷哼一声。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不是日日都要戴着。
沈既明只有这一条,坏了就坏了,再也没有新的。
而他有很多条!
则安从库房里找了许多玉环出来,每条玉环都用不同的络子系着,还搭配了不同的香囊。
徐隐章嘴角微微勾起,然而很快又注意到了络子下系着的平安符。
他想解下来看,然而这络子打的实在复杂,这一条又太旧,若是强拆必然要弄坏。他吩咐人将衙门里的厨娘找来,厨娘挡着他的面小心细致地将平安符拆了下来。
只是个两指宽的红色小袋子,徐隐章打开后将东西倒出来。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护身符篆,倒是不稀奇。还有一张小小宣纸方块,打开来看,一个“安”字。
行草。
笔速极快,笔画凌厉,是则安的字迹。
京城闺秀大多习的是簪花小楷,娟秀雅致。
刚成亲头两个月,徐隐章偶尔见她在书上做批注,也写的是簪花小楷。中规中矩,只看字,倒也以为是个文静柔顺的闺秀。
后来吵吵闹闹的,她好像也懒得装了,账册上的批注全部成了行草。
笔速极快,墨迹中能看到“飞白”,像极了她发脾气时的样子,噼里啪啦,痛快淋漓。
笔画凌厉,像她瞪他时的样子,娇蛮、鲜活。
结体不拘,心情好时,字就写的舒朗开阔。心情不好时,几个字委委屈屈挤在一起。
这字太过刺眼,这红太过刺眼。
好一个“安”,是求他平安归来,还是佳人一直陪伴在侧?
徐隐章端起茶杯,连灌了好几口。而后将东西再度叠好,全部塞进去,让厨娘再将平安符系回去。
……
敛玉榭,则安听完衔珠的话,身子后撤,狐疑地看着她。
“表哥当真如此说?”
“真的!”
“奴婢也吃了一惊。去了房州一趟,许是经历了不少。奴婢瞧着,人晒黑了,也稳重了不少。”
则安心中狐疑,却也不再多问。
晚上徐隐章下值回来,则安殷勤地迎上去,给他换衣服,用晚膳时也不断给他夹菜。用过晚膳后,二人手拉手在府中散步消食。回来后,徐隐章靠在罗汉床上看书,则安殷勤备至,说要给他捶背。
徐隐章放下书,看她一眼,展开手臂。
则安见状,乖巧地靠在他怀里。
“说罢。”
“那你不许生气。”
“明知我会生气,还要做,该罚!”徐隐章另一手不轻不重剐了一下她的鼻梁。
“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则安低声辩解:“免得你天天生气,气坏了身子。”
徐隐章轻笑一声:“是吗,我以为你想早点气死我。”
“你总故意曲解我的好意。”则安低声嘟囔。
“今日,我让衔珠……”她手掌轻抚他的胸口:“我让衔珠……去见了表哥。”
徐隐章稍稍动了动,则安以为他又要捏自己的后颈,着急忙慌解释,语速又快又急:“你只说我不能见他,没说我不能派人去见他。这也不是私通消息,我告诉你了,不算私通。”
“我让衔珠去见他,是为了将事情说清楚,免得他又冒犯你,惹你生气。”
徐隐章调整靠着的姿势,看着她,控制不止地又想起了那个“安”字。
笔速快,着急时说话也快。
笔速虽快,该有的笔画却一个不缺。说话虽快,却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她一向是聪慧的。
“你怕我生气,还是怕我生气之后为难他?”
则安舒出一口气,又抚他的胸口:“自然是担心你。”
徐隐章垂眼,看着她细嫩的手来来回回抚摸自己胸口。
似乎真的有用,上午积攒的燥郁顺着她的手掌,一点点排出了体外。
他揽着则安肩膀的手慢慢往上,用手背抚弄她的脸颊。
一点年少时的情愫罢了。
往后,她做的所有香囊、彩络、平安符,都是他的。
“下不为例。”
徐隐章再次揽住她肩膀,手掌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肩膀靠着。
二人并不说话,则安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食指无意识地扣着他衣服上的花纹。
二人相顾无言靠了一会儿,徐隐章轻拍她的肩膀,说:“明日没有朝会,穿常服即可。找一套你亲手做的常服出来,用你惯常熏的香熏一熏。”
则安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做的都是夏衣,太薄了。秋衫还没做好,要再等两日。”
“无妨,夏服也行。”
则安不解:“我熏的香偏甜,你用不合适。”
徐隐章却很坚持,则安无法,起身去衣柜里找衣服,交给丫鬟去熏。
晚上歇息时,徐隐章又发了狠。
则安恼恨地推他:“你不是不生气了吗?干什么又这样!”
徐隐眼不言不语,只狠狠用力。则安被逼的没了法,气的往他脖子上狠狠挠了一下,当时就出了四道血痕。他不怒反笑,收拾好后还专门去铜镜前看。
则安心虚,也悄悄歪着头看。
位置比较靠下,穿套立领的衣服应该能挡住。
还好还好,她选的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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