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奈能下地后,最想主动去见的,还是斑和泉奈。
自己昏迷那几日,斑几乎没有合眼。泉奈也像被谁抽走了平日的机灵,整个人绷得厉害。明奈跟她说过,她昏迷的第三天夜里,斑在她房门口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又去训练场练刀,练到刀都握不住了还在练。泉奈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账,账算都错了三笔,被阿宽拿着算盘追着问。
如今她醒着,能坐起来,能走到廊下,便不想再让他们把那些话都咽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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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后,三兄妹难得一起坐在后廊。
风比前几日凉,天高高的,云走得慢,像被风推着。廊下晒着一排干药草,苦香混着秋天的草味。伊奈坐在中间,左边是斑,右边是泉奈。谁也没先说话。
斑坐得直,手放在膝盖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外衣,他的眼睛没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了两片。
泉奈坐得没他那么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廊柱上无意识地敲。他偷偷看了斑一眼,又看了伊奈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伊奈伸手,慢慢把斑的手拉过来。
她握住的时候,斑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伊奈又把泉奈的手拉过来。
三只手叠在一起。
"我还在。"她说,"你们也还在。我们都没死在那条溪边。"
泉奈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立刻别开脸,看向院子里,喉咙动了动。
"死丫头,"泉奈声音有点哑,"你别说这种话,怪瘆人的。"
伊奈没理他。她看着斑。
斑没动,他的掌心很烫,他的二勾玉已经不轻易开了,可伊奈能感觉到,他体内像有团火,一直没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却不肯说出来。
"哥。"伊奈轻声说。
斑的视线从槐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没有错。"伊奈说,"你们要是没来,我已经死了。所以以后,也不要怪自己为什么没更早到。你们到得已经够快了。"
斑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片黄叶从廊下飘过去,落在他脚边。他才低声开口:
"若我再早半刻,你连伤都不会受。"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但伊奈听得出,这句话他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若你们没有来,"伊奈说,"那我会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泉奈忍不住了。他猛地把脸转回来,眼睛有点红:"你们别这样。要怪就怪羽衣。"
他看向斑,声音发急:"斑哥,你要是再一直这么想,下一个出事的就会是你!你知道伊奈她最怕什么吗?"
斑看着他。
"她不怕疼,不怕有人害她。"泉奈说,"她怕我们两个变成只会杀人的宇智波,怕我们变成被仇恨控制的傀儡。你以为她天天在安置点跟那些流民讲道理、教人造纸种地是为了什么?她是怕我们最后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伊奈点头。
"我总说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她说,"可如果连我自己的哥哥们都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那我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斑的手指动了动。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没有承诺什么——他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他只低声说了四个字:
"我不会变成那样。"
"我知道。"伊奈笑了一下。
泉奈吸了吸鼻子,猛地抽回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故作嫌弃地撇过头:
"肉麻死了。以后别搞这一套。你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很多:
"你那龙商会还得靠我呢。等你好了,我可不帮你管那么多了。账本我都翻得快吐了。"
"谁要你帮。"伊奈笑。
"切。"泉奈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一下,"你以为我想帮?要不是你躺在这里,我才懒得管那些破账。阿宽底下的那几个女忍,连算个账都能算错,我不盯着她能把家底都赔进去。"
"你还说。"伊奈笑道,"到底是谁在我昏迷的时候算错了账,被阿宽追着骂的?"
"我……我那是一时大意。"泉奈嘴硬,"还不是你受伤了,让我没心思搞这些。"
斑看着他们斗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伊奈看见了。
风从廊下吹过,三人的影子安安静静落在地板上,像终于又完整了。
泉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我去看看火房今天炖什么汤。"他走得急,差点被廊柱绊一下。伊奈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被看见红着眼。
斑没动。他坐了一会儿,才松开伊奈的手。他站起来,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伊奈一眼,然后也走了。走到廊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晚上的汤,给你留一碗。"
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了一半。但伊奈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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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伊奈去了父亲书房。
书房在族地后院,不大,一张案、一把椅、一面墙的木牌暗格。田岛正在看一卷从西边传回的木牌暗语。见伊奈进来,他把木牌收进暗格,关上门,让她坐下。
他看得出,女儿不是来说自己伤情的。
"父亲,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抓它。"伊奈说。
田岛没有回避。他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才缓缓道:
"那个黑泥不会真正露头。除非,它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它喜欢在关键时候靠近。比如南贺川宇智波和千手对峙,比如你被羽衣围住。它不直接杀人,它喜欢看人被杀。"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所以想抓它,就得造一个它非看不可的场面。"
"什么场面?"
"斑和柱间。"田岛低声说。
伊奈的眉心跳了一下。
"它对他们两个格外上心。"田岛说,"从羽衣斥候伏击你那次开始,我就派人在南贺川两侧布了暗哨。那东西出现的时机,似乎和斑有关。"
他停了一下:
"若斑和柱间同时出现,又在生死之间,它一定会靠近。到那时,漩涡的人会先封住那一片地脉,再收网。"
伊奈皱眉:"你要用斑哥当饵?"
"不是他死。"田岛说,"是让它以为,宇智波和千手又会打起来。我要佛间配合,在南贺川做一场给黑泥看的假死局。不到最后,谁也不会受伤。斑和柱间都会提前知道这是戏——除了它。"
"谁?"
"黑泥。"田岛说。
伊奈抿唇。过了一会儿,她说:"可斑哥还不知道你和佛间有联系。"
"所以先不能告诉他。"田岛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他现在的眼睛,比前些日子更不稳。二勾玉刚开,情绪一上来就压不住。若先让他知道这是假的,他就演不出来了。黑泥看了一千年的人,什么假戏没见过?只有斑自己都信了,那东西才会信。"
伊奈沉默。
她想起斑在溪边冲过来的样子。他的眼睛红得像要烧起来,刀握得指节发白。
"漩涡一族的人,什么时候来?"她问。
"等我们找到它最常出现的地方。"田岛说,"可能不在南贺川,可能在北边战场,也可能在你附近。"
他看着伊奈,目光深而沉:
"所以你要继续当你的'小东家',别露破绽。它不露头,我们就抓不住。它若一动,那你的身边就是网。"
伊奈点头。从她第一次感知到黑泥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躲不掉。
"我会小心的。"她说。
田岛看着女儿。过了很久,他说:"这次若成,至少能断掉一只搅弄两族几百年的手。若败,它会藏得更深。"
"那父亲你呢?"伊奈问,"你信佛间叔吗?"
田岛沉默片刻。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传来忍犬叫了一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我信他,和我一样,不想再让孩子死在仇恨里。"他说,"至于其他,等抓住那东西再说。"
伊奈没有再问。有些事,不必现在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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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鹿原来见。
他比前些日子更瘦了,眼下青影很重,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但精神极好,进了院,先看伊奈脸色,上下扫了一遍,才坐下。
"能坐起来议事了。"他说,语气里带了点笑,"看来你这条命比我想的硬。"
"总得起来。"伊奈说,"我还不能倒下。"
鹿原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纸,摊在矮桌上。纸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旁边标了几个小圆圈。
"北线暂不能走。"他指着那条线,"羽衣在北边山口设了卡,商队过不去。西线倒是可以试。"
他用手指点在纸上一个小圆圈上:"山中一族知道一条老路。从南边绕西河滩,再翻两座矮丘,能通到西边一个叫木浅的小镇。那里不归橘家管,是个三不管的地方。"
"什么情况?"伊奈问。
"盐贵。"鹿原说,"木浅镇本来靠盐道吃饭,最近北边打仗,盐道断了,盐价翻了三倍。药更缺,伤药、退烧药、驱虫的香,全都断了。粮也缺——流民从北边涌过来,镇子就那么大,粮价跟着涨。"
他顿了顿:"但商队能进,只要货不扎眼。木浅镇的人见了外地人比见了钱还亲。"
伊奈问:"我们要带什么,换什么?"
鹿原从纸上抬起头:"带蛇药、驱虫香、细麻绳、几卷白纸。"
"白纸不能多。"他补充,"白纸太扎眼,橘家的人认得。我们只带个三五卷,当样品。主要是蛇药和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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