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伊奈就带着人往北边安置点去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斑走在最前面，背着一把长刀，腰间挂着忍具袋，步伐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山。泉奈在队伍侧翼，手里转着一枚苦无，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边的树林，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几个工坊里能下田的族人也跟着，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箩筐，脸上带着几分新鲜和不安——他们这次大多是第一次以"农夫"的身份出门，而不是以"忍者"的身份。
两辆板车吱呀吱呀地跟在后面。车上堆着种子、几捆旧农具，还有从族中调来的三头耕牛。牛是开春前田岛用钱粮从北边换来的，不壮，骨架子却大，皮毛是深褐色的，眼角堆着眼屎，看起来有些老态龙钟，却还能拉犁。它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甩着尾巴驱赶牛虻，鼻孔里喷出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雾。
安置点的旧村外，土已经翻了一半。
几个老农正蹲在田埂边看土色。他们穿着破旧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干瘦的、布满青筋的小腿。脚上的草鞋磨破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沾着泥。其中一个老人用手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碎，仔细看着土的颜色和质地，然后吐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再插进土里感受湿度。
见他们来了，老农们也不像早前那样躲闪着忍者了。他们站起身，远远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经过一个冬天的相处，他们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些宇智波的人——至少，这些人并没有伤害他们，还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药治，给他们种子种地。在这个世道，能做到这些的，已经算得上是好人了。
伊奈走过去，没有说"宇智波来帮你们了"这种话。她知道，在这些人面前，说这种话只会引起反感。她只是把种子摊在草席上，问："这土，是先种菘菜，还是先种豆？"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凑近看。他叫什么名字，伊奈不知道，安置点的人都叫他"老根"，据说他种了一辈子地，年轻的时候是这一带最好的把式，后来山匪来了，儿子被杀死，儿媳被掳走，只剩下他和一个小孙子，然后逃到了这里。他的门牙是被山匪打掉的，说话漏风，却不影响他讲种地的道理。
老根捏了捏种子，又吐口唾沫在掌心搓土，好一会儿才说："先种豆吧。这地薄，荒了好几年，土力不够。豆能养土，根上有瘤，能把地里的气养回来。种一季豆，明年再种菘菜，收成才好。菘菜要水近，那边渠没修好，种了也白搭，浇不上水，苗长到一半就枯了。"
伊奈点头，让族人把豆种分出来。她又指着西面一片稍高的坡地："我想拿一小块做试验田。不用太大，七八步宽左右，我有些旧年留下的种，想试看看能不能选出好的再进行繁育。"
老根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宇智波的小姑娘，居然还懂选种。他没问来历，只说："那得精耕，水不能多，也不能断。坡地漏水，得在底下垫一层黏土，不然水都渗走了。你吃得下这苦？"
伊奈笑了笑："我吃得下。"
于是试验田就划在了村子西头。
土被细细翻过两遍，又混了些烧过的草木灰。老根说草木灰能防虫，还能补土力，是种地的好东西。伊奈学着那几个老农的样子，把之前从物资队带回来的干瘪种子泡在温水里，又捞出来放在湿布上催芽。种子是她特意留下来的，比普通的豆种小一些，颜色也深一些，据说是从南边流过来的品种，产量高，耐旱，但能不能在这边的土里长好，她也没把握。
她力气不大，用木锄翻地时几次差点摔了。木锄比她想象的重，举起来费劲，落下去又不准，有一下锄在石头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差点把锄头扔了。泉奈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夺过锄头，替她整平了田垄。
"就你这身板还想要种地。"泉奈一边锄地一边说，锄头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筷子，几下就把田垄整得平平整整，"别苗没出来，你先累病了。到时候又让要母亲替你操心。"
"所以要靠你呀。"伊奈坐在田边，笑着揉手腕。她的手腕又酸又疼，却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心里踏实。
泉奈哼了一声，却没有停。他锄得很认真，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把土块敲碎，把杂草根挑出来，把田垄修得笔直。伊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嘴硬心软的哥哥，其实比谁都温柔。
不远处，几个安置点的孩子扒着篱笆往里看。他们都是六七岁的年纪，瘦得像小猴，眼睛却亮得很，盯着板车上的种子和耕牛，满脸好奇。伊奈朝他们招手，从箩筐里拿出几块粗饼，分给他们。
孩子们先是一愣，然后一窝蜂跑过来，伸手抢饼，又在斑站的地方突然停住，不敢靠近。
斑站在田垄边，背对着他们，正在检查种子的成色。他的身形高大，气场冷硬，像一尊立在田里的石像。孩子们大概是被他身上的杀气吓到了，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往前迈一步。
斑没动，似乎没注意到身后的孩子。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带着的水壶放在田垄边，对着孩子们低声说："要喝自己拿。"说完便转身去搬种子了，脚步很重，踩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一个胆子大些的男孩先跑过去，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孩子。几个孩子轮流喝着水，脸上露出了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
试验田里的豆种发了芽，细细的，像一层绿绒，从黑褐色的泥土里钻出来，嫩得能掐出水来。伊奈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有时蹲在田边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看叶子颜色，看土里有没有虫，看苗根扎得深不深。几个老农也慢慢愿意多说话了，会教她看天、看水、看苗根。
"早上看云，云往南走，当天有雨；云往北走，晒得鬼哭。"老根蹲在她身边，指着天上的云说，"浇水要看土，土发白了再浇，浇就浇透，别天天浇，天天浇根就烂了。苗根要往下扎，扎得深才耐旱，你老浇水，根就懒了，不往下扎，遇到天一旱就死了。"
伊奈听得认真，像前世听老师讲课一样。她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有时候还会在旁边拿个小本子在上面画下来。她知道，这些看起来朴素的道理，都是老农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总结出来的，比任何书本上的知识都珍贵。
有一天，老根的小孙子也跟着来了。那孩子才五岁，瘦得像个豆芽菜，脑袋大大的，眼睛圆圆的，看着就让人心疼。他蹲在田边，看着伊奈给豆苗浇水，忽然小声说："姐姐，豆子长大了，能吃吗？"
伊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吃。煮着吃，炒着吃，都好吃。"
"那……能吃饱吗？"孩子的声音更小了，像怕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伊奈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认真地说："能。等豆子长大了，我们就有很多很多粮食，所有人都能吃饱。"
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小星星。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跑到田边，用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豆苗的叶子，像在碰什么珍贵的宝贝。
伊奈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眼睛有些酸涩，想到前世种花家的袁老先生，他毕生都在努力，让那些孩子们吃得上饱饭，让他们不用再问"能吃饱吗"这种问题。
与此同时，暖符与白纸在贵族圈彻底传开了。
先是香膏，再是白纸，如今是"冬香暖玉"……贵族女眷们以拥有宇智波工坊的物件为荣，连一些城里的商人都开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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